
記者寒冰報道 四年前,當鄧加宣布他麾下第一期巴西國家隊名單時就已明言:卡卡將是四年后巴西國家隊的靈魂。的確,卡卡如約出現在6月的南非。但當小羅在里約的沙灘上享受快樂足球時,卡卡并沒有用金杯報答信任自己的主帥。相比當年強硬得有些粗鄙的主帥,卡卡除了近乎清教徒般自律的私生活外,在球場上完全無法承擔起挽狂瀾于既倒的重任。那副看起來還略顯單薄的臂膀,怎經得起如此風浪?
關鍵詞一:核心一個美麗童話的破滅
當很多人將沉溺在美女與酒精中的小羅與巴西相類比時,他們都沒有留意到,卡卡才更接近于巴西人最希望向外界表達的氣質。他不像羅納爾多和小羅來自底層,富裕的身家和良好的教育,加之幾乎一路順風的職業旅途,像極了60年前剛剛結束法西斯獨裁的巴西———這里的人們開始以為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大國,具備著進入上流社會并被認同的所有氣質。然而,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童話,他們根本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打擊。
于是,當卡卡和他的巴西隊在下半場被荷蘭隊反超時,一切就像60年前在馬拉卡納球場輸給烏拉圭一樣:巴西人過去3年積累起來的自信,瞬間就被擊得粉碎。巴西人的自信很難培育卻很容易崩潰,因為他們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國人都有著無法解釋的自卑。足球上的強大,讓他們可以暫時忘卻生活中的慘淡,所以他們的足球自由、散漫,卻缺少紀律性和責任感。卡卡曾經被媒體和球迷認定,會在2002年的成功之后,延續巴西足球的成就并將其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巴西足球不再是只屬于下等人的游戲,而是一個由高尚社區培育的人才帶領的全新的運動,它能夠被上流社會接受并引以為傲。
為此,鄧加不惜放棄更有才華的小羅和阿德里亞諾,為卡卡量身定制了一套全新的防守反擊戰術。三位工兵型后腰在他身后負責防守,卡卡則需要在對手的禁區前充分表達自己的才華,他一個人承擔起的是過去巴西隊需要四五位攻擊手詮釋和演繹的優雅與藝術感。因為在他身前的法比亞諾,同樣來自默默無聞的小球隊,而羅比尼奧則更像是一個習慣于在邊路突破的小丑,必須作為卡卡的配角才能存在。
這次失敗或許完全不能與60年前的那場悲劇相提并論,畢竟巴西球迷其實更關心4年后的本土世界杯。以至于在里約和圣保羅的機場,竟然還有球迷喜笑顏開地迎接戰敗的國家隊回家。但這個失敗對于卡卡而言,可能將是決定性的。賽后,卡卡面對環球電視臺的鏡頭同樣淚眼朦朧。門將塞薩爾傷心是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失球并落敗,他可能會像60年前的黑人門將巴爾博薩一樣被球迷嫉恨。卡卡的傷心則是源于一種巨大的失落,作為巴西這10年來最有才華最接近于歐洲氣質的靈魂人物,他并沒有把握住自己的機會。就像巴西作家保羅-佩蒂岡在他描述1950年世界杯決賽的巨著《悲劇之分析》中所言:“巴西人只記得勝利者,沒有人記得失敗者。”
關鍵詞二:腹股溝一次傷病導致無比艱難
原本應該成為他的世界杯,卻變成了他的世界悲,這一切的起源或許就在于已困擾卡卡一年的腹股溝傷勢。早在去年3月,卡卡就因腹股溝傷勢被迫休息,以致去年11月底勉強出戰國家德比后不得不休戰長達40天,傷勢的嚴重甚至已影響到他的正常作息。《馬卡報》曾在今年年初對陣馬略卡的賽后斷言,卡卡的腹股溝傷勢將是漫長的,他可能要忍受折磨直到職業生涯結束。
不僅是皇馬,巴西隊醫隆科也否決了手術的可能。于是,卡卡只能在世界杯之前接受保守治療。除了必要的消炎和藥物控制,還有就是盡量減少卡卡的額外訓練度,以避免傷勢的反復發作。腹股溝傷病的麻煩之處在于,這種傷勢不但是慢性的,而且會影響到大腿、腹部、臀部甚至腰部等肌肉。在進行足球活動時,腹股溝傷勢會影響到球員的跑動和發力。每天全隊訓練前,卡卡都需要提前半小時獨自熱身,他要通過仰臥起坐、后滾翻、俯身抬頭等動作讓腹部正面側面的肌肉,以及腰部和臀部肌肉提前進入狀態,以免在訓練中因動作較大而引發腹股溝傷病復發。而在訓練結束后,卡卡還需要再做上30分鐘的恢復性訓練后才能離開。
于是人們就能在巴西隊的比賽中看到,卡卡的體能大不如前。以往球迷們熟悉的高速突進和精準的射門,被總是慢半拍的帶球和失之毫厘的射門代替。巴西隊抵達里約熱內盧后,隊醫隆科終于說出真相:“卡卡在世界杯上,最好的時候也只達到了85%的狀態,他的腹股溝傷勢從來就沒恢復過。”出局后,卡卡表示一個運動醫學專家組將對他的病情進行分析,不排除動大手術的可能。保守估計,如果手術卡卡將至少缺席皇馬新賽季3個月的比賽。“對我而言,這是一屆艱難的世界杯,因為我身體狀態不好。我做了該做的一切,為了恢復狀態,我每天都在努力,都在拼搏。巴西隊又一次1/4決賽被淘汰,我知道許多巴西人都很難過,但沒有哪個巴西人比我更難過。”
關鍵詞三:性格缺陷“一個不幸民族”的縮影
1950年那次世界杯決賽的失敗,對于巴西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有著深遠的影響。巴西隊在足球場上的自信,被徹底摧毀。毫無疑問,這次失敗也不例外。60年來巴西人一直處于這樣一種命定的悲劇性格,就像遙遠的俄羅斯一樣。勝利固然能夠加強國家榮譽感和對前途的樂觀精神,但失敗卻加劇了巴西人的自卑和羞恥感。
巴西作家雷古在《體育日報》上這樣評判巴西人的脆弱:“突然,一種失望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們是一個不幸的民族,我們無法去尋找勝利的歡樂,卻只能在失敗的陰影中蹣跚前行。”巴西人缺乏自信以及堅強的神經。巴西人總是在找自己的毛病,他們的對手就是他們自己,是馬拉卡納的陰影。為了訓練自己堅強的神經,巴西人試圖從生活習性和氣質上更接近烏拉圭和阿根廷的南方尋找精神領袖。
經過20年的努力,他們找到了鄧加。鄧加具備了一位領袖應該具備的所有氣質:堅強的個性,暴躁的脾氣,出色的技術和駕馭他人的渴望。在1990年那場欺騙性的慘敗后(巴西隊員被馬拉多納設計飲用了灌注了鎮靜劑的礦泉水,而鄧加是馬拉多納送上致命一傳的最后一位防守球員),鄧加并沒有像大多數巴西球員一樣一蹶不振。4年后,他成為巴西隊的隊長,協同來自南方的后衛布蘭科,成為巴西隊堅強的防守核心。但從2002年起,巴西隊從未尋找到合適的精神領袖。
鄧加將卡卡扶正也是迫于無奈,因為當時巴西隊堪用的靈魂人物僅有卡卡在紀律和自我修養方面符合他的標準。但讓他更加無奈的,是卡卡身上典型的巴西氣質。優雅有余,剛硬不足。更可怕的是,對陣科特迪瓦時的一張莫須有的紅牌,反倒摧折了卡卡剛剛興起的斗志。即使是微小的失敗,都足以動搖他的必勝信念。而在巴西隊全場被動時,卡卡也沒有挺身而出為隊友提供精神上的支持。因為在此時,即便是他也相信巴西隊反敗為勝的可能微乎其微。
對于28歲的卡卡而言,4年后的世界杯更像鏡花水月。苛刻的自我修為或許能保證他足夠的競技狀態,但在南非暴露的性格缺陷,在精神壓力更大的本土,恐怕將面臨更大的危機。巴西人已承受了一次足以毀滅整個國家自信的足球悲劇,他們經受不起第2次,對于這位溫文爾雅的紳士而言,那里是太過殘酷的現實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