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京劇院:《建安軼事》
湖北省京劇院成立于1970年,系2005年文化部命名的國家重點京劇院團。蔡文姬的傳奇成就了她本人,也成就了她在歷史上的地位,而滿臺演出亦有著一種淡淡的“建安風骨”在其中。




湖北省京劇院簡介
湖北省京劇院成立于1970年,系2005年文化部命名的國家重點京劇院團。現任院長朱世慧。
40多年來,劇院繼承發展京劇藝術優秀傳統,整理上演傳統劇目140余出。劇院致力于京劇藝術的改革創新,連續創作演出了《徐九經升官記》、《膏藥章》、《法門眾生相》、《建安軼事》、《青藤狂士》等眾多優秀劇目,屢獲“中國戲曲學會獎”、文華大獎、“中國京劇藝術節金獎、銀獎”“五個一工程”獎、全國優秀保留劇目大獎等。
劇院人才隊伍合理,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老一輩藝術家如著名導演藝術家余笑予,著名劇作家謝魯、郭大宇、習志淦,著名表演藝術家朱世慧、楊至芳、李春芳,一級舞美設計田少鵬,一級導演歐陽明,一級演員胡為之、羅會明、程和平、舒建礎等造詣很高。近年,以著名麒派老生、梅花獎獲得者裴詠杰和著名奚派老生、梅花獎得主王小蟬領軍的一批優秀中青年藝術人才,如江峰、李蘭萍、尹章旭、易艷、吳長福等國家一級演員已成為劇院的中堅力量。全國青年京劇演員電視大賽金獎得主萬曉慧、談元、唐愷、王銘等第三梯隊的優秀青年演員亦正迅速崛起,并產生廣泛影響。定向培養的第四梯隊人員已于藝校畢業,充實到藝術隊伍中。
劇院屢赴美國、日本、加拿大、韓國等國家以及我國香港、臺灣等地區演出,蜚聲海外,是一個深受國內外觀眾喜愛,具有較高藝術水準的京劇藝術表演團體。
一臺新戲 一代新人 一次實踐
京劇《建安軼事》體現出了三個“一”的追求:一臺新戲,即是一臺全新視角表現蔡文姬的原創京劇;一代新人,即大膽起用優秀中青年演員;一次實踐,即該劇集結了國內戲劇界精英,在堅守并回歸傳統京劇和古典戲曲美學根底的堅實基礎上,對京劇藝術在當代城市化與全球化背景下的生存發展,作了一次全方位的回歸與創新,藉此對古老藝術的年輕化、傳統京劇的現代化以及歷史題材的時代化,進行了一次積極并富有積累意義的探索和實踐。與此同時,《建安軼事》也在引導觀眾敬畏傳統、親近京劇和培養京劇觀眾自覺購票欣賞高雅藝術和民族戲曲等方面開拓出了良性市場,并收獲較好的經濟回報。
《建安軼事》的演出足跡遍布全國各地,至今已演出98場,受到廣泛好評。精湛的表演,曲折的劇情,華美絢麗的服飾、場景,多彩變化的夢幻燈光,給觀眾呈現了一臺大氣、恢宏、凝重、美輪美奐的精彩演出,征服了所有的觀眾。
湖北省京劇院作為國家重點京劇院團中的一支生力軍,幾十年來多次進京參加國家級演出活動及商業演出,均受到熱烈歡迎和好評。新編歷史劇《建安軼事》集中展示了該院創作精品和人才培養最新成果,集中展示了劇院的藝術實力,通過精彩的演出,吸引了大量觀眾走進劇場、親近京劇、鑒賞京劇,為湖北京劇的堅守、繼承和發展做出積極努力,在京劇的舞臺上,綻放別樣的光彩。
別出機杼 更著新意
—再看新編歷史京劇《建安軼事》
王蘊明
由羅懷臻編劇、曹其敬執導、朱紹玉作曲、湖北省京劇院創演的新編歷史劇《建安軼事》,去歲先后看了兩次。所以再看,一是戲好,耐看,有新意,二是舞臺呈現益見精進,劇院呈現新面貌。
故事并不陌生,是自元、明以來反復搬上戲曲舞臺的東漢才女蔡文姬的情事。近半個世紀以來,京劇、評劇、昆劇、梆子、豫劇、越劇、呂劇、話劇等相繼呈現。新創的京劇《建安軼事》則別出機杼,更著新意。
劇中的情節鋪述,不僅與諸家避卻了雷同,開拓了熱門歷史題材的新視域,而且與《后漢書·董祀妻傳》中歷史事實更加靠近。新編歷史正劇的要義之一就是主要情節人物要符合歷史真實。劇中曹操不是主要人物,著墨并不多,但表述得很樸實,既表現了他的慈悲心懷、力修文治,又展現了他的威權與專制,亦應更接近人物的真實。這種對歷史真實與藝術虛構辯證關系的把握和作家主體意識的注入,更符合恩格斯所說的:“傾向應當不要特別地說出,而要讓它自己從場面和情節中流露出來。”
京劇《建安軼事》尤為可貴的是對于劇作立意的深層開掘。其立意決不止于寫一出不同于以往的悲歡離合的故事和舞臺場景,而是剖示了人類社會一種帶有某種規律的生命現象:人的本性是追求成功與幸福,但在洶涌前行的社會大潮中,人就像漂浮在上面的一葉小舟,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在戰亂的時代中,蔡文姬流落異邦,飽受風霜。胡、漢和好了,卻又跌入到另一種痛苦的婚姻淵藪。而造成這一痛苦的初因恰恰是出于善,出于對幸福的追求。清醒地認識到作為社會人的這種“被支配、不自由、結局與初衷悖離”的冷峻現實是人生的第一課題。然而不應就此止步,而應破解人生的第二課題:即不論是處于順境或逆境,不論受到何等外在的拘系,都應保有一份真摯的情感、善良的心性和高潔的人格,追尋自己的命運歸宿,或順勢而為之,擇善而從之,或與惡抗爭,乃至殺身以成仁。
與此相應的是劇作悲喜交互的藝術風格。戲劇情節的展開始終在時喜時悲、悲喜相因中行進,跌宕起伏,冷熱相濟。人物情感在悲喜中披露,人物性格在跌宕中展示。這種十分切近人生常態的戲劇情景,很容易引發觀眾心靈的共鳴,從而增強戲劇的觀演效應。
湖北省京劇院是我國新時期以來京劇舞臺上的一支生力軍,30余年創演了《徐九經升官記》、《藥王廟傳奇》、《法門眾生相》、《膏藥章》、《曾侯乙》等一批優秀劇目,以丑生朱世慧領銜,獨樹一幟。新排的《建安軼事》在導演的統籌下,全劇場面、節奏、音美跌宕有致、疏密相間、濃淡相宜,營造了肅穆大氣、雅淡清麗的舞臺景觀。音樂唱腔本色而新穎,京劇的傳統板式西皮、二黃、南梆子、四平調、高撥子等俱臻其善,尤其蔡文姬奔相府救董祀那段32句的五言唱腔,由無伴奏的吟唱轉正反二黃交錯的行腔,抑揚頓挫,縈繞回環,繁弦緊板,凄切清麗,為以往所未見。全劇唱段均聲情兼備,疾舒自如。救董祀那段32句的唱腔,一氣呵成,輕重緩急,掌控篤定,如泣如訴,摧人淚下,出色地傳達了人物的內在情感,體現了文本與音樂的意蘊。飾演董祀的王銘,扮相英俊,有文氣,唱腔爽朗有韻致。
飾演蔡文姬的青年演員萬曉慧,基功扎實,唱作俱佳,做派穩健雅麗,對人物性格的把握允中得體,外柔內剛,雖椎心泣血、衷懷激蕩而儀態清雅端莊,不失大家模樣。飾演曹操的尹章旭、卞夫人的易艷、左賢王的江峰,皆稱職。以老生行當飾演曹操,是一新創造,雖非主角,未見刻意,但就其創意而言,堪稱為繼尚長榮《曹操與楊修》之后的又一新開拓。由此看到了老一代藝術家的高瞻遠矚,拳拳之心,劇院繼往開來、亮麗轉身的光輝前景。
萬曉慧與她的“蔡文姬”
安志強
湖北省京劇院的新戲《建安軼事》,演繹的是漢代歷經滄桑的才女蔡文姬。萬曉慧飾演蔡文姬。萬曉慧不過是30歲左右的“80后”,一個時期以來,這樣的青年演員能夠排一出新戲,不多見。特別是這出戲的創作陣容不簡單,劇作羅懷臻、導演曹其敬、音樂唱腔設計朱紹玉、燈光設計邢辛、服裝設計彭丁煌……如此強大的陣容捧出一個閱歷不深的“80后”去塑造一個古代才女蔡文姬,這樣不一般的舉措,在當前戲曲劇壇上,幾乎是難以想象。
看戲前,我很難把那個歷盡滄桑的才女蔡文姬同涉世不深的“80后”萬曉慧聯系起來。然而,文姬一出場就吸引了我:策馬閃身出場,雙目前望,望得很遠——“這就是我的故國家園吧?”見曹操,下馬,又回身遠望——牽掛著兒女……這是劇本沒有注明的身段。其實,劇本要有“留白”,劇作家為演員提供了人物的身份、性格,生活的環境和情感經歷而不必事無巨細規定演員應該有的表情動作。演員的表演需要做功課,需要認真地解讀劇本,翻閱他(她)所演繹的人物有關資料,理解了人物、劇情,才能較為準確地設計身段表演。看蔡文姬的出場,我想,曉慧是做了功課的。
萬曉慧的表演自然熨帖,于中規中矩中見光彩。譬如,婀娜多姿的身形當中不時地閃現一股英氣,舉手投足似有些小生行當的身段,特別是與董祀論琴一場戲,站、坐、飲茶、打躬,都有一股書卷氣。董祀勸文姬“化悲苦為歡笑,把胡笳作漢歌”時,文姬自忖時“二六板”的演唱從容大氣,婉轉自如。
文姬為董祀求情那場戲有一段32句的唱段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曹操問文姬:“你當真舍不得董祀?”文姬連說三個“舍不得”,然后輕聲吟唱,唱的是五字句。這樣的唱段很別致,既點染了魏晉時期五言詩句流行的古風,又為音樂提供了回環相押、抑揚頓挫的創作基礎。曲作家朱紹玉為萬曉慧譜寫了使人耳目一新、演唱頗有難度的唱段。“回望過來路,一步一重傷”的前14句完全是無伴奏吟唱,這對曉慧來講,無疑是一個全新的挑戰。曉慧唱得很入情,吟唱部分落音不是穩定的,有些說唱小曲的元素,沒有長拖腔,也沒有華彩迂回的行腔,卻在小地方或輕或重或挑或顫,曉慧唱得如泣如訴,環環相扣,傾訴了文姬戰爭離亂之苦。“幼子忍離棄,淚濕干衣裳。又適中郎將,三做新嫁娘”等18句轉入樂隊伴奏正反二黃交錯的行腔,曉慧的演唱委婉凄涼,傾吐了文姬與董祀難以割舍的滿腹情懷。
前不久看到羅懷臻,提起萬曉慧。懷臻告訴我,《建安軼事》原是為一個湖北省京劇院知名演員寫的,因為調動的問題,這個演員不能演了,懷臻便想另尋“婆家”,撤回這個劇本。此時,院長朱世慧對他說:“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鍛煉鍛煉?”朱世慧說的這個孩子就是萬曉慧。懷臻說,曉慧打動他的只是一個生活小節。那天,朱世慧安排作者同演員見面,演員差不多到齊了,只有萬曉慧來得晚了一些,朱世慧說,她去換衣服去了。不一會兒,萬曉慧穿了一身干凈整潔的服裝來了。懷臻暗想,這是個有心的孩子,懂得自重,也尊重別人,并且很把排演蔡文姬當回事。懷臻告訴我,曉慧是個內斂的女孩兒,不像有的孩子“很會來事兒”,她只是默默地練功、排戲。她是能夠勝任蔡文姬這個角色的。懷臻又說,那個小生演員王銘也不錯呀,你寫萬曉慧,不要忘了提提王銘。
豈止是王銘?與萬曉慧短暫見面的時候,她對我說了一大串名字——小生王銘,武生唐愷,花旦袁婷,老生李奕平、李衍茂等等,都是院里的重點培養對象。曉慧說,我們都十分感謝朱院長,他為我們搞“百日集訓”,從北京、上海、重慶等請來許多名家手把手地教我們,3年的時間,我們已經能演100多出戲了。或許,再過多少年的時間,湖北省京劇院有了更多的新劇目、更多的新人,《建安軼事》就是這一代新人成長的重要標志。
建安風骨 別樣情懷
——評說京劇《建安軼事》的“新”“奇”“真”
陳 琛
中國古典戲曲理論集大成者李漁曾說,一部好的傳奇創作要講究“新”“奇”“真”。所謂“新”者,即是有新意,走他人未走之路,言他人未言之情。“奇”是傳奇之所以名為“傳奇”的一個基點,即是“非奇不傳”,表現在舞臺上是由誤會和錯認等手法造成的滿臺機趣。言“真”者,即因戲曲等藝術的表意性傳統,故而追求的更是一種情感的共鳴和本質的真實。“新”“奇”“真”三者是一個有機體,而貴在能于布帛菽粟之尋常情理中得以實現。從這個角度看湖北省京劇院的新創歷史劇《建安軼事》,眉宇之中分明已臻是境。
首先說到“新”。在京劇《建安軼事》中,羅懷臻先生避開前人常用的“文姬歸漢”這個角度,將視線轉入蔡文姬回歸漢朝后的情感路程,在這條情感線之下,又把曹操有情義和重文才的一面呈現給觀眾。這也是劇作者想要借助戲曲這一傳統藝術形式進行現代思索的一種表現,盡量拋卻置于其上的政治、道德偉大使命,回歸貼近生靈常情的人性、人情感受。
這臺戲是由兩位“80后”擔綱的,蔡文姬的扮演者萬曉慧和王銘都是不滿30歲的新人,然而他們的表演卻可圈可點。萬曉慧扮相俊美、嗓音亮徹,多處無伴奏的吟唱也游刃有余,因人物所需還在“張派”青衣的基礎上加入了刀馬旦的風姿。扮演董祀的王銘是“葉派”小生,他的形象、嗓音、表演俱佳,尤其是嗓音聽來很是順暢,在小生中不可多得。
最后,筆者認為劇作為烘托“建安”時代的背景和人物的心境,設計了不少“二黃吟唱”,一方面實現了刻畫人物性格和環境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對戲曲音樂表現能力的一種新嘗試,鍛煉了演員的演出功力。
再簡單談談“奇”和“真”的問題。常言道“傳奇者,非奇不傳”。“傳奇”即是離奇、不尋常。蔡文姬三次嫁為人婦的波折命運本身就是不尋常的,她可謂一“奇”女子,因而成為戲劇創作的重要素材,也為編者提供了多樣的選材角度。蔡文姬與董祀二人感情是劇作描繪的重點,一個是飽經風霜的婦人,一個是初出茅廬的青年;一個35歲,一個23歲;一個結過兩次婚有兩個兒子,一個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就這樣不搭的兩個個體,卻扭作一結,因而他倆的婚姻開始注定不和諧。而正當兩人關系漸入佳境時,一紙違反禁酒令的罪狀使得蔡文姬的第三次婚姻再次面臨崩潰。最終蔡、董經受了考驗,完成任務后隱居終南山“坐看云卷與云舒”。劇作并沒有因為蔡文姬不尋常的命運而頭緒眾多,也并沒有不能讓常人理解的“新奇”,蔡、董兩人關系的發展即是證明。創作者們把這個情感發展脈絡表現得恰到好處,實屬難得。
至于“真”,這是歷史劇創作時向來飽受爭議的問題。人們普遍承認戲劇的創作不同于歷史的書寫,前者提供的是一種想象,后者更多提供的是一種證明。羅懷臻是聰明的,他將劇作命名為《建安軼事》,所謂軼事,即未經史書記載的事。這就排除了“史實上”的不少非議。我們在看戲的時候也不用斤斤計較于史實,重要的是我們能夠被主人公的命運所吸引,為之歡歌,為之悲泣。因而細節的真實就尤為重要,這除了要求劇作者的功力外,也需要演員事先下足功夫,深入體會人物,多角度動態表現人物的情感脈絡和發展過程。《建安軼事》中的蔡文姬剛出現在觀眾眼前時,更多的是一種離別惆悵,她心念著兩個幼兒。至于與董祀的感情,因有彈琴會心的過程,所以剛開始她并沒有懷疑這段婚姻,甚至是有了憧憬。然而董祀在大婚之夜的一席話,又讓這個倔強的女人不肯屈從命運安排,繼而要去找曹操理論。不過她畢竟沒有辦法,因而在看到前夫和自己的兒子時,她想到要重回匈奴,可惜卻沒有退路。蔡文姬是堅強、勇敢的,她懂得面對自己新的處境,她用情一步步感化董祀,最終靠自己的努力與夫君一道遠離塵世,贏得了自己的天地。我們看這個故事時并不覺得有什么矯情,而是被蔡文姬的命運深深吸引,更是被她的精神所感動。
蔡文姬的傳奇成就了她本人,也成就了她在歷史上的地位,而滿臺演出亦有著一種淡淡的“建安風骨”在其中。
本版圖片均為《建安軼事》劇照
責任編輯:見習編輯鄭紅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