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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代鄭國的國君想出了個餿主意,他派鄭工到秦國去,誘說秦國修一座水壩,想以此消耗秦的財力,減輕對鄭的軍事壓力。鄭工所修的這壩就是著名的鄭國渠,公元前中國的三大水利工程之一。 這工程用時長久,耗資巨大,將涇河就要進入關中平原的那個山口,攔腰截住,然后再修成渠道,取涇水灌溉八百里秦川。修渠的途中,有坐探報告說,這是鄭國的一個陰謀。秦王于是大怒,要殺鄭工,這時幸虧宰相李斯說話了。李斯所說的那話就是著名的《諫逐客令》。鄭工沒有被殺。十六年后,渠成,八百里秦川成為一片沃野,秦空前富強起來。依靠強大的財力做后盾,秦滅了六國。 后人在鄭國渠的渠首處修了一座廟。那廟就叫鄭國廟。廟的墻壁上畫了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人,那就是鄭工。畫像的旁邊,就是上邊的那一段文字。我曾在那兒住過一段時間。 涇水就是“涇渭分明”這個成語中所說的涇水,亦是魏征夢斬涇河龍王的那個涇水。站在鄭國渠渠首處,背靠嵯峨山,看著涇水順著渠滔滔而東,潤澤八百里秦川,想著這水就是這樣流著,因了鄭國國君的一個偶然的想法,它便一流流了幾千年,于是覺得歷史的創造確實像游戲,帶有許多偶然性。又因為這里是個制高點,從這里鳥瞰八百里秦川和古都長安,借那水流造形設勢,心中便生一種雄視古今,如“鯨吞”如“虹吸”的豪邁感覺。 鄭國渠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易名涇惠渠,取涇水惠澤四方之意。這是一個叫李儀祉的做的。有年大旱,陜甘地面赤地千里,十停人中死了五六停。鄭國渠也因年久失修,灌力式微。于是留學歸來的水利專家李儀祉,拾殘補缺,開始他的功造。李儀祉的雕像立在鄭國廟的不遠處。 水在大西北,真正是命脈所系。寧夏人說,沒有水就沒有農業。在寧夏的大部分地區,年降雨量是200毫升,年蒸發量是2200毫升。甘肅一個記者, 向我談起甘肅前幾年的一場大旱的情景,眼神中尚留一絲恐怖,她說河流斷流,水井干涸,政府只好組織拉水車日夜往定點地區送水。拉水車走到路上時,成群的干渴的烏鴉像云彩一樣跟著,并且不時地俯沖下來,用嘴去接拉水車上濺起的水花。 大西北位于大陸板塊的腹心地帶,距太平洋、北冰洋、大西洋都有遙遠的路程。季風不能把云彩帶到這里來,這塊焦渴的土地大約還得再延續焦渴一些年頭。水庫水渠等工程,現在各地都在修,水井、水窖之類也遍布我路經的地方。滄海我只取一粟,在艱難的生存中西北人似乎更為艱難。而鄭國渠工程,這個歷史造成的小誤會,則是開一切水利工程之先河的東西。 高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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