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手機》被馮小剛包裝成賀歲片推出后,著名作家劉震云一時也成了娛樂圈的名人。《手機》小說和電影引出的諸多話題,至今余波未了。這次觸電帶來的一些是是非非,劉震云坦言自己有些始料不及,有點啼笑皆非,但也有點被誤解的委屈。在京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他表示,由于電影《手機》,自己的小說主題實際上被誤讀了。與影視的接觸以后會不會繼續深入?他非常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我對影視的介入,只是作品的介入,只是同意讓我看得上的導演改編我的作品。到目前為止,我沒給任何一個導演寫過電影劇本,今后絕對也不會。我不會給電影打工,但我同意讓電影給我打工。”劉震云煙抽得很兇,幾乎是一支接一支,一邊抽著煙,一邊把心里想的一些東西娓娓道來。
電影《手機》與小說主題不同
電影《手機》播出后,褒貶不一。尤其是崔永元怒“打”手機,產生了巨大影響。劉震云有些無奈地說:“其實電影只是截取了小說的前兩個部分,從內容上看只是小說的一部分,電影只是簡單表現了手機是如何變成手雷的過程。而小說的第三部分才是我真正想表達的核心內容。”
劉震云說,小說《手機》中他意在探討的是語言和距離的關系,小說本身就是在講關于說話的事。因為他認為,語言會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產生巨大影響,并決定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這時他透露,小說其實原定名叫《說話》,由于已經制作好的電影字幕打的是“根據劉震云同名小說改編”,字幕是在澳大利亞制作完成的,沒法再更改,最后他只好把小說改名了。
語言之所以能形成距離,劉震云認為,那是因為語言有著強大的社會背景和生活背景。由于披著各種社會背景的外衣,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嘴上未必就那么講,所以他說:“世上有用的話一天不超過十句。”而他在小說《手機》中,就致力于突出或者努力還原語言的生活背景,以把生活的事實本質表現出來。這也正是小說《手機》第三部分的主題。
所以劉震云認為:“電影《手機》講的不是小說的故事,電影對小說的主題其實有誤導之嫌。”
劉震云感嘆:“最初寫《一地雞毛》時,我用正常的語速講了一個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瑣碎故事,大家都說看懂了。《故鄉面和花朵》出來后,很多人說看不懂,不僅是普通人,就連一些作家、大學生也說看不懂,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會看不懂?后來想通了,原來是語速太快——我用了很多長句子,讀起來有些吃力。到了《手機》,我又還原成正常語速,這回大家都說懂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大多數人事實上還是沒看懂。”
文學改編成影視不是壞事
現在,有越來越多的文學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或者電視劇。“文學改編成影視不是壞事。”劉震云的態度很鮮明,“這樣一可以給作家增加二次收入,二可以使文學作品增加傳播速度和影響的面積。”他認為,現在生活發展了,與20年前紙質媒體起主要作用不同,現代人的眼睛都在盯著屏幕,電視、電影以及互聯網開始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人們的日常生活。所以文學需要電視的支撐。
“有些人覺著文學是高深的事,把文學貴族化,是因為在一個特別的社會里為它留了一條特殊的生存之道,比如說專業作家。如果把這條路掐掉,他們就不會說這種話了。”劉震云說:“要承認現實。故作莊嚴、不退讓、不妥協的姿態,是內心虛弱的表現。”
不過,他也同時提醒,影視收編文學作品要特別慎重:“影視作品改編不好,對文學會有損害,雖然對文本的實質構不成損害,但會形成社會化的損害,形成讀者對文本的誤讀。”
創作是一個不斷脫外衣的過程
劉震云透露,他正準備創作下一部長篇,書名還沒想好,計劃5月份開始寫作。“現在一直在作情緒上的準備。想得還不是太成熟,感覺離自己想的已經很近了。”
劉震云說,一開始寫作時,認為寫作是一條河,慢慢發現是一個海,麻煩在于游了30公里,發現身上有許多外衣,不是一層而是多層,有的是自己穿的,有的是別人給穿上的。到最后,外衣的重量往往比自身重量還大。他說:“身上的許多外衣,有政治的、經濟的、社會的等等各種層面上的,這樣就形成了文學與人的阻隔,所以寫作過程是不斷脫外衣的過程。”
不過,他表示,脫外衣還不是特別難,難的是明確自己要脫掉哪些外衣。也就是說,寫作過程并不是特別困難,困難的根本在于:你要寫什么。他認為,從一個冷僻的角落尋找新東西比較容易,但這適合科技而不適合文學。文學的最好發現是在身邊,是從大家都熟悉的事物中發現不同的東西。他認為,自己前期的作品,如《一地雞毛》《故鄉天下黃花》《故鄉面和花朵》,包括《手機》在內,都還是有不同發現的,但也包含了一些外在的東西,所以他要在新作品中,以更強大的生活背景,傳達出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最根本的東西。
(本報北京3月15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