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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世錦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我國經濟保持年均9%以上增長率已經近30年了。我們已經或正在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當然,對這一新階段如何概括,還可以探討。這一新階段所出現的矛盾和挑戰,在已有的發展方式空間內,是難以包容和應對的。發展方式的轉型勢在必行。 經濟發展中的資源和環境約束從來都存在。我國近年來資源和環境約束壓力顯著增大,是資源稟賦、發展階段和體制條件共同作用的結果。我國雖然號稱地大物博,但大多數資源的人均擁有量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在其他條件相同情況下,我們面對的資源約束要大于那些資源稟賦條件好于我國的國家和地區。在工業化的不同階段,資源消耗強度是不同的,大體上呈倒U型分布,上升速度較快的是重化工業增長加快、比重提高的階段。我國近幾年的經濟增長正處在這樣一個階段。雖然一些年來能耗技術指標是下降的,但由于高耗能產業比重增大,總的能耗水平還是上升了。如果說資源稟賦是無法改變的,發展階段又難以超越,體制政策環境則是改進余地最大的。現實中可以看到很多例子,處在相同行業,面對大體相同的發展條件,企業的資源消耗和環境保護程度可以差別很大,主要原因就在于體制和政策環境有相當大的不同。 關于資源和環境約束,有一個認識上的方法論問題。在開放經濟條件下,自身的資源、稟賦并不是能否發展、發展什么、以多快速度發展的先決條件。在國際國內,都不乏資源、稟賦條件不好,但經濟發展成就斐然的例子。例如,日本、韓國基本沒有石油和鐵礦石資源,煤炭資源也很少,但發展起了在國際上競爭力領先的鋼鐵和汽車工業。相反,一些資源豐富的地區,卻缺少發展活力,不能把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上的競爭優勢,“捧著金碗要飯吃”。經濟學中的“資源詛咒”學說,講的就是這種情況。開放條件下的資源流動,大大緩解了自身資源、稟賦的約束。資源的品種、質量、可利用程度等,與科技水平密切相關。以能源為例,煤炭、石油等的大規模開發和利用,是工業革命以后的事情,電力、核能的出現和使用,也只有100多年和幾十年的時間,還有一些新能源時間更短。一個時期以來,隨著國際油價高企,多種新能源的開發進度加快了。今后幾十年、上百年還會有哪些新能源、出現呢?潛力應該是很大的,科學家在這方面已經有一些較為樂觀的預測和估計。所以,在人類智慧面前,在科學技術迅速發展的條件下,從一個長時期的戰略眼光觀察,對資源和環境約束應有科學的認識,悲觀是沒有理由的。 講積極樂觀態度與講緊迫感不矛盾。在這個問題上強調緊迫感,首先是在其他條件不改變或改變不大的情況下,短期內資源消耗和環境污染量迅速上升,使我們不得不承受巨大壓力。更緊要的是,這種壓力是在大量該做、能做的事情未做的情況下出現的。如果我們把鼓勵節約、環保的措施都采取了,把有利于節約、環保的技術都利用了,有一個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的發展摸式,我們面臨的壓力就會小得多。相對于自然條件和技術的約束,我們面臨的思想觀念上的約束、體制和政策環境上的約束要大得多。這是當前資源和環境壓力增大的實質所在。 解決資源和環境約束壓力的出路在于發展方式的轉變和創新。要探索和逐步建立適應當代科技發展潮流和國際發展方式調整趨向,同時也符合中國現階段實際的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發展方式。對此必須作出多方面的努力。要切實解決好發展理念的轉變問題,把發展建立在節約資源、保護環境、可持續的基礎之上;要從各自實際出發,制定并實施與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的資源節約、保護環境規劃,重點是發展循環經濟的規劃;要充分發揮價格在解決資源和環境約束中的基礎性作用,該放開的要放開,需要政府定價的也盡可能適應市場變化;要在政府職能轉變的過程中,加強對資源有效利用和環境治理的社會性管制;要加強資源和環境領域的研發活動及其成果推廣,在實施自主創新戰略、加快科技進步過程中,優先發展那些有利于資源節約、環境保護的技術;要繼續促進產業結構的優化和升級,積極發展有利于資源節約、環境保護的技術密集型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
——摘自《30位著名經濟學家會診中國經濟發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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