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世界環境日”來臨之際，一直困擾眾多城市的泔水問題，再度進入公眾視野。近年來，濟南為處理餐飲垃圾和“泔水豬”問題已付出諸多努力，一些處理泔水的企業，也經歷了“從滿懷希冀建廠到因收不上泔水而停產”的困局。記者采訪中發現，泔水進入養豬場造成的“泔水圍城”局面，依然不同程度地存在。目前，濟南第一座餐廚垃圾處理廠即將完工，不少企業也瞄準了這塊肥肉，準備大干一場。濟南從源頭遏制地溝油、“泔水豬”似乎已不遙遠。

　　泔水圍城·夜探

　　泔水車奔向城郊養豬場

　　一天的傍晚，經七路一酒店后門昏暗的燈光下，50多歲的老王正一勺一勺挖著泔水，皮膚黝黑的他似乎失去了嗅覺，對刺鼻的味道全然沒有反應。幾分鐘后，他把泔水桶舉起來，費力地往三輪車上的大桶里傾倒，末了還使勁拍打桶身。臨走時，他從車上拿下一把掃帚，將附近打掃干凈。“突突”的發動機冒著黑煙，三輪車大多數時間都在快車道上飛奔，他們知道酒店不會因為一桶泔水推遲打烊。

　　在泔水車行駛的終點，隱藏著成千上萬頭嗷嗷待哺的“泔水豬”。在城市對豬肉剛需旺盛的前提下，這條貌似很簡單的利益鏈，卻撐起從餐廚廢棄物到“泔水豬”再到人們餐桌的惡性循環。

　　每月只交300塊錢每天能收兩桶泔水

　　27日，記者走訪了市區芙蓉街、濼源大街、民生大街等近10家酒店餐館，除了部分商家對泔水去向閃爍其詞外，大部分承認將泔水賣給了喂豬的個體戶。民生大街一家規模不小的酒店店主稱，酒店每天會產生約2桶泔水，有人每月交付300元，每天晚上按時回收泔水。“這個是熟人介紹的，要價算便宜的，肯定是拉走喂豬了，別的也沒什么用處。”該店主說。

　　記者了解到，泔水產生量大的飯店要價也很高，動輒每月上千元。不僅如此，回收方還需幫忙清掃垃圾，“廚房產生的一些垃圾，也得一起運走扔掉，這樣廚房還節省了人力。”濼源大街一飯店工作人員說。一些規模較小的餐館，由于產生的泔水少，很少有人去收，他們就直接倒進了下水道內，有的則混在生活垃圾中扔掉。

　　根據《濟南統計年鑒2010》，濟南市現有各種類型的大小餐飲網點共17000多個，這還不包括無證餐飲單位。曾有人推測，濟南市每天產生的泔水在300噸以上，而實際數量遠遠高于此數。濟南市環衛局負責垃圾收運的負責人曾分析說，濟南產生的餐飲垃圾每年能為10萬頭150公斤以上的豬提供終生飼料。環衛人員的摸底排查也確實證明，濟南市周邊的“泔水豬”不下10萬頭。每天，市區內有上千輛泔水車專門為豬場運送泔水，全市餐飲行業產生的泔水源源不斷運往城郊養豬場。

　　華燈初上

　　夜遇大小17輛泔水車

　　5月26日19時，市區華燈初上，在經七路西頭的超意興快餐門口，一輛三輪泔水車停在門外，此時還有很多顧客出入，刺鼻的味道讓人不得不掩鼻而過。三輪車主將一桶桶泔水從廚房拉出，在門口收集泔水。十幾分鐘后，三輪車發動，并駛向不遠處的金德利民快餐門店。三輪車主在收集泔水的同時，還將用垃圾袋裝著的菜葉一起扔到車里。

　　19時30分，三輪車行駛到民生大街魯西南老牌坊酒店后側，可能是時間尚早，一直不見車主提出泔水桶。而在記者等待期間，共有7輛泔水車從民生大街駛過，有的已滿載而歸，有的則空空如也。

　　19時50分，三輪車向西駛去，經三緯六“蜀天下”酒店、經二緯七一火鍋店、緯七路一家常菜館……三輪車沿途不斷在酒店門口停駐，整個路程駕輕就熟，在每個酒店收集泔水的時間不超過15分鐘，三輪車甚至會為了一小桶泔水，在小米線館門前停下。

　　在記者跟蹤過程中，共碰到17輛大大小小的泔水車，而此時還不到泔水車允許在市區出現的時間段。這些泔水車穿梭在大街小巷，并大多行駛在快車道上，車上的泔水“跑冒滴漏”比較嚴重，十幾米外就能聞到車上散發出的惡臭。

　　深夜直擊

　　跟蹤數十公里到達郊區

　　20時30分左右，在濟南火車站附近，記者在偷拍裝載泔水過程時，被司機看到。隨后，三輪車不時走走停停，甚至無故調頭與記者迎面行駛。在緯十二路一路口，三輪車突闖紅燈，記者不得不放棄跟蹤。

　　20時40分，在山東省立醫院西側，記者看到一輛運泔水的三輪車沒有牌照，泔水桶近乎裝滿。由于該車車速不快，并且沒有后視鏡，不易發現被跟蹤，記者決定看看這輛泔水車的老窩到底在哪。

　　21時，泔水車一路向西，穿過多條小巷，到達營市街華聯超市附近的永和豆漿大王，在此停留約半小時，拉出數桶泔水。

　　21時30分，泔水車又往南駛上濟微路，在一家家常菜館將車上的4個泔水桶裝滿后，繼續往南行駛。在一個垃圾箱前，泔水車稍作停留，司機將一些從酒店運出的垃圾扔進了垃圾箱。

　　記者一路跟隨，泔水車沿濟微路駛出二環路，并沿104國道駛過繞城高速，到達長清區。沿途路人稀少，偶爾會有大貨車擦肩而過，在即將達到長清大學城時，泔水車駛向路邊的一條小路，然后迅速消失在路邊的樹叢中。記者發現，此處位于104國道東側幾百米，位置隱蔽，不時傳來豬群的叫聲。此時已是23：00，由于黑夜視線受阻，無法看清楚周圍的情況，記者只好原路返回。

　　謎底揭開

　　果園內藏近千“泔水豬”

　　27日10時左右，記者再次來到前一晚泔水車到達的地方，發現泔水車駛進的竟是一片果園，里面種滿了杏樹。此處位于交通要道旁，附近也沒有村落，站在路邊只能看到果園中心位置有成排的水泥棚。

　　記者通過一條簡易小路走入果園幾十米時，就聞到一股股惡臭飄來，不時有豬的叫聲。此時，一位中年男子騎自行車與記者迎面相遇。“你找誰？”男子看到記者后，警覺地問。“我路過這里，想到果園逛逛。”記者說。“快走吧，里面是養豬的，沒什么好看的。”男子說。

　　記者只好佯裝離去，待男子騎車走遠后，又原路返回，發現果園中心位置以及果園西側遍布了豬圈。每排豬圈有四五個豬舍，每排豬舍前有數個大鐵鍋，鍋里裝著泔水。養豬人操外地口音，住房就蓋在豬圈旁邊，一家人都住在簡易的平房里。周遭環境惡劣，從泔水里撿拾出來的塑料袋等被堆積在一邊，蚊蠅亂飛。

　　由于記者引起了養豬人的注意，只好借機離開。一位附近的村民介紹，果園內有近10家養豬戶，大多是近兩年才到這里的外地人，豬圈蓋起的時間也不長。養豬戶們每天不定時地來回城區拉泔水。“泔水拉回來之后，會被放在大鍋里煮熟，將表層的油和塑料袋等掏干凈，再喂給豬吃，附近的味道甭提有多臭了。”村民說，這里每家養豬戶飼養的豬近百頭，整個加起來約有千頭“泔水豬”。

　　泔水圍城·取經

　　蘇州3個月回收餐廚垃圾3.5萬噸

　　據了解，蘇州市經過3年的努力構筑了民資投資、政府補貼、各方支持的體系，使納入蘇州市餐廚垃圾收運體系的規模型餐飲企業，從2010年初的100多家，增加至現在的近2000家；餐廚垃圾日均收集處置量，已從每天的20多噸，增加至170噸(包括“地溝油”20多噸)。其中，2010年1月至3月，由蘇州市潔凈廢植物油回收有限公司共計處理的餐廚垃圾就超過3.5萬噸，“地溝油”9230噸。

　　據蘇州潔凈公司相關負責人介紹，公司擁有自主知識產權和核心技術，采用高溫濕熱處理和生物處理相結合的工藝資源化利用餐廚垃圾，在經過高溫滅菌等無害化處理后，餐廚垃圾中的固體通過菌種發酵制成飼料蛋白添加劑，剩下的油水混合物經過分離后，“油”用來加工制造生物柴油，“水”則經厭氧發酵后制成沼氣和沼液。1噸生物柴油可替代兩噸多原煤，沼氣可用來發電供廠區生產、生活之用，沼液則是理想的液態有機肥。

　　而放眼省內，與濟南基本同步的濰坊、青島也在開建餐廚垃圾處理廠。據了解，青島市將建成兩座日處理能力各為200噸的餐廚垃圾處理廠，其中一個已通過環評，開工建設。濰坊的餐廚垃圾處理廠按日處理能力400噸建設，在原來企業自建的基礎上，按新的技術標準重新建設。三地的餐廚垃圾處理廠均由政府出資建設。按照相關規定，2015年年底前，全省所有設區市均需建成運行餐廚廢棄物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化利用項目。

　　市區走訪

　　泔水圍城·尋路

　　1公斤地溝油換1公斤生物柴油

　　“潲水王”推廣餐廚垃圾處理“濟南模式”

　　在地溝油、“泔水豬”面前，看似簡單的利益鏈卻有頑固的一面，無數專業企業無疾而終。各地正在探索政府補貼、民間經營等多種模式，力求各方合作解決這一難題。2011年，濟南被列為首批省級餐廚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和無害化處理試點城市，加快了行業發展步伐。濟南餐廚垃圾處理廠一期工程計劃2012年10月完工。與此同時，企業也在試圖另辟蹊徑，尋求贏利點。濟南源頭遏制地溝油、“泔水豬”似乎已不遙遠。

　　變廢為寶

　　不到兩年就能回本

　　6月2日，看著辦公室里的兩桶地溝油，王健說，一桶桶被拉走的泔水像是一桶桶黃金，實在可惜。王健的身份是山東良岸餐廚廢棄物處理有限公司總經理，在這個行業浸淫十幾年。據他介紹，餐廚廢棄物主要分兩類，一類是復炸油、地溝油等油類，可以加工成生物柴油、工業用料，附加值高；一類是剩菜剩飯、爛菜葉等廢棄物，可加工成有機肥等，附加值相對較低。

　　經過努力，濟南的黃臺大酒店、魚翅皇宮等高檔酒店的廚房都安裝了油水分離機。根據水和食用油的密度差，油水分離機利用重力沉降原理去除雜質和水分，一般被放置在廚房洗碗的地方。“以黃臺大酒店為例，每天能產出近100公斤地溝油，我們買回來加工成生物柴油。”王健說，為了防止別人在酒店偷走這些地溝油，他們在油水分離機中添加了生物柴油菌種，使分離出來的廢油有一股柴油的刺鼻味道。“生物柴油的銷路很好，燃燒噴出的煙都有一股食用油的香氣。”

　　一臺油水分離機的價格是5萬多元，而收購1公斤地溝油則需要1元，如此計算，黃臺大酒店購買油水分離機后，每年出售的地溝油能賺三四萬元，不到2年就能收回成本。王健說，由于公司每天回收的地溝油有限，雖然前景可觀，業務卻一直無法拓展，原因就是安裝油水分離機的酒店太少。“有很多餐廚廢棄物，沒有經過開發加工，就被運到垃圾焚埋場就地掩埋，造成了環境污染。”王健曾到過濟南北部的垃圾場，對像山一樣高的垃圾堆至今印象深刻。他也曾跑過全國十幾個城市，隱藏在酒店背后的地溝油利益鏈隨處可見。

　　兩桶剛剛從酒店回收的地溝油油色暗紅，除了一股飯臭味，還有刺鼻的柴油味。為了能收到更多地溝油，他準備發起一項活動，公司向社會用生物柴油兌換地溝油，比例是1比1。在臺灣，王健曾親眼看到普通百姓提溜著一小桶地溝油，去兌換生物柴油。“甭說酒店了，很多家庭也安裝了油水分離機，幾乎成了一個普遍現象。”王健模仿著臺灣老人提著小桶去兌換生物柴油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濟南模式

　　“潲水王”的億元產業夢

　　“餐廚垃圾處理屬公益性質，應由政府主導，企業跟進。但目前，企業處于尷尬的境地——— 沒有行業標準，沒有產業政策，產品沒有國家標準，處理工藝五花八門……”王健說，如果這些問題得以解決，我國就能將一條地溝油的“地下黑色產業鏈”打造成經濟效益明顯、社會效益巨大的“陽光產業鏈”。

　　王健正準備向濟南城管局提交申請，推廣“餐廚廢棄物處理濟南模式”。如果大多數正規酒店能夠安裝油水分離機，就可以從源頭杜絕地溝油重返餐桌。“如果200萬人口的城市安裝2000臺油水分離機，可創造就業崗位700個，年收集地溝油2萬多噸，添加輔料后制造出4萬多噸生物柴油，每噸利潤3000元，年利潤1.2億元。”對于爛菜葉等餐廚廢棄物，可以利用有機肥處理機生產有機肥料。“打個比方，人們可以拉著3噸餐廚廢棄物換1噸有機肥，現在有機肥的價格很高。”王健說，這也會極大地遏制“泔水豬”利益鏈。

　　頑固的利益鏈、較高的入行門檻讓餐廚廢棄物處理行業一直沒有出現“巨無霸”公司，全國各地均在摸索前進，比較成功的城市均有一個明顯的特點——— 政府手段的支持。“我覺得政府大力支持正規企業的發展是必要條件，如果所有機關、學校的食堂都安裝油水分離機，除了能創造很大的價值，更能起到號召作用。”王健說。

　　濟南在這方面并未落后，2011年，濟南被列為首批省級餐廚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和無害化處理試點城市。濟南市城管局相關負責人表示，作為省級試點城市，濟南將建設一個日處理能力200噸或400噸的餐廚垃圾處理廠，一期工程計劃今年10月完工。餐廚垃圾處理廠建成后，回收起來的垃圾先濾出油脂，再分離出其他雜質，通過厭氧發酵工藝對產生的沼氣進行發電。二期工程完成后，日處理餐廚垃圾可達到400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