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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城城建公司曾經所在的花園路88號樓，如今已成了一家演藝廣場。見習記者王汗冰 攝

　　如果沒有人告訴你，你絕不會知道——如今西周南路東方廣場的3樓里裝著濟南市歷城區城市建設綜合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歷城城建公司”)。這個曾經開發過七里堡小區、花園小區、將軍小區等眾多地產項目，一度成為歷城區城建、房產開發主要平臺的區建委下屬企業，已經十五六年再未有一筆項目，負債超過2個億，辦公區甚至連一個門牌標識也沒有。

　　今年2月，財政部等四部委發出《通知》，規范土地儲備和資金管理。其中包括，今年開始各地不得向銀行舉借土地儲備貸款、對現有土地儲備機構進行全面清理等。這意味著政府融資職能被剝離，而許多城市現存的城投公司轉型迫在眉睫。其實，在此之前，包括歷城城建公司在內的“老13家”城投公司早已陷入冰火兩重天，如今轉型更是遇困。

　　歷城城建公司相關負責人說，如果有政策扶持，他們可以一舉翻身。但現在已不是當年。

　　高懸的債務

　　曾被首次披露政府性違約如今負債超兩億

　　因為登記地址變更而無法與企業取得聯系，今年10月17日，歷城城建公司曾被濟南市歷城區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經營異常名錄。時下，它曾經所在近20年的歷城區花園路88號已經外租變成了一家演藝廣場，它當年的風光也隨之一去不復返。

　　如今委身于東方廣場3樓的歷城城建公司約有四五個辦公室，辦公區域內無任何公司標識，也少有人走動。此前有媒體報道稱，早在2011年底，因為實質性業務已很少，不少員工相當于賦閑在家。今年12月初，濟南時報記者探訪之時，公司內可見五六名員工，據稱他們現在并無老總當家，是一名李姓副總在主持工作。

　　公司遷址大約發生在3年前。歷城城建公司李姓副總證實了這一點，他說當時是前幾任老總的決策，具體原因不清楚。但來自外界的猜測是，遷址也正是因經營困難所致。據稱，截至2011年底，歷城城建公司的實質性業務已所剩無幾。

　　該李姓副總對經營困難的描述嚴重得多。據他說，近十五六年來，歷城城建公司已再無一筆城建開發業務。而這對于“主要從事歷城區新區建設、舊城改造范圍內的房地產開發”的他們來說，無異于釜底抽薪。

　　公開資料顯示，2013年，齊魯銀行發布當年年報，披露歷城城建公司3507萬貸款本金違約，并欠息高達613萬元。當年的報道稱，這是商業銀行首次公開披露政府性債務違約。據稱，此前，歷城城建公司與齊魯銀行已有多年業務往來，以上部分貸款系以借新還舊形式產生，但2012年，自身現金流有限的歷城區城建公司開始拖欠利息，這揭開了違約的序幕。齊魯銀行因此提起了訴訟。

　　上述李姓副總證實了公司自身現金流有限的說法，據稱當年公司系濟南市歷城區建設管理局全資成立，城建開發的收入全部上交。截至今日，該李姓副總稱公司負債已超過2個億，其中除以上齊魯銀行常年累計的舊賬之外，還有一部分工程款欠賬。而至今，歷城城建公司與齊魯銀行的官司賬尚未厘清。

　　此前的2013年，歷城城建公司也因拖欠員工工資15個月而遭到投訴，據稱自2012年3月截至當時，員工的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也已拖欠，200多名員工無任何保障，陷入空前的困難狀態。

　　李姓副總表示，截至今日，員工的養老保險尚在拖欠，這直接導致了員工多年安定不下來。當年曾被視為榮譽和鐵飯碗，爭搶著工作機會的公司，儼然已成雞肋。

　　沒落的平臺

　　國家放開住宅房地產市場 打破壟斷后造血功能幾無

　　歷城城建公司并不是當年“老13家”中的孤例。12月12日，濟南時報記者探訪經七緯六路68號，原槐蔭區城市建設綜合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槐蔭城建公司”)地址時，同樣遭遇了閉門羹。據知情者稱，該公司已搬走至少10年，而在工商登記信息里，該公司信息也已無從查詢。濟南市歷下區城市建設綜合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歷下城建公司”)總經理于克則證實，因為長期沒有開發業務，槐蔭城建公司資質早被吊銷，公司也隨之注銷。

　　以上各區的城建公司都是當年“老13家”中的成員。上世紀80年代，全國大中城市普遍掀起城市開發高潮，一方面是對老城區進行改造、提升，二是解決單位職工住宅需求。據稱，當時，作為一種普遍模式，濟南市一級及各個區均由政府或區建設管理局、房管局出資，成立一家城建開發公司和房屋開發公司，編制為事業單位，專門承擔城市建設和住宅開發任務。從1984年至1992年前后，濟南共成立此類城投公司13家，業內稱為“老13家”。

　　歷下城建公司是這其中最早成立的。于克在此工作了30多年了，自然也對各家情況熟知于心。談及過去，于克首先說起“老13家”的歷史貢獻——1984年前后，濟南的單位職工住宅需求大增，不少好的單位都會成立基建領導班子，建職工宿舍。因為臨時搭起的班子沒有專業人員，無形中就造成了浪費，效率也低。在此背景下，此前的濟南市統一建設辦公室改為濟南市城市建設綜合開發公司(以下簡稱“濟南城建公司”)，各個區縣也相繼成立了城建開發公司和房屋開發公司，濟南的城建開發隨即進入高速發展期，“老13家”當時不僅提高了相關開發的專業程度和質量、效率，更重要的是彌補了政府資金不足的短板，此后的政府辦公樓建設、辦公經費、車輛購置，甚至是學校和醫院的建設，都需要他們的資金投入。

　　于克直言，“老13家”一路走來就是吃政策這碗飯的。當年他們的住宅開發往往都是跟舊城改造相結合，為了解決資金來源，政府給了“以房養路 以路帶房”的政策——即，城市主干道的拓寬改造，路兩邊的開發權歸城建公司，“一部分能安置拆遷戶，再一部分空出的土地能蓋一些單位的宿舍，通過這些資金的收入，彌補城市建設的投入。”另外，當時的單位住宅開發都是“以銷定產”，“比如，我會來先和你談，我想要多少宿舍，我想要多少棟樓，先簽好合同，然后按照合同要求和戶型要求來蓋。”這種沒有市場競爭的模式，給“老13家”帶來了源源不斷的收入。于克說，有的城建公司成立之初注冊資金只有十來萬，兩年后資產即達到了上千萬。

　　當時，歷下和歷城城建公司等也一度成為各自區的城建、房產開發的主要平臺。僅歷城城建公司，當時就開發過七里堡小區、銅件廠小區、電筒廠小區、花園小區、將軍小區、環東佳苑小區、杏林苑小區等眾多住宅項目，其中不少小區為政府部門、國有企業的單位宿舍。公開報道顯示，鼎盛時期，歷城城建公司還分別出資50萬、203萬成立了兩家全資子公司，另外還一度對齊魯銀行持有近200萬股股權，業務已呈現多元化發展。

　　轉折出現在1999年之后，當年新土地法施行，國家放開住宅房地產市場，單位福利分房也改為以住房補貼形式，曾經壟斷的政府開發平臺遭遇市場的沖擊，日漸沒落，大約正是自那以后，歷城和槐蔭的城建公司再無業務，曾經的黃金時代瞬即而逝，造血功能幾無。

　　轉型的困局

　　不轉型只剩茍延殘喘“多、小、散、弱”待破題

　　近年來，歷下城建公司一直是各區同行參觀學習的對象。12月12日，長盛北區68號樓的院內車水馬龍，當年歷下區政府下屬的歷下城建公司、歷下房屋開發公司和歷下高新公司都已合到了這里，于克是總負責人。通過區里的運作，他們在繼續進行區屬基礎設施建設和舊城改造，尤其一些政府主導但少有經濟效益的項目。

　　當年城投公司“(數量)多、(規模)小、(產業)散、(實力)弱”的問題正在歷下有所改觀，但從全市的層面來看，仍待破題。連日來，濟南時報記者經過實地探訪和多方信源證實，截至目前，除歷城和歷下之外，市中區還有濟南市市中區房地產開發(集團)總公司，隸屬于市中區政府;天橋區還有濟南天發房地產(集團)總公司(以下“簡稱天發集團”)和濟南天建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分別隸屬天橋區政府和天橋區建委;其他，如長清、章丘、濟陽、商河和平陰等也均有此類城投公司。

　　公開資料顯示，2005年8月，投融資改革的“濟南模式”確立——濟南市政府投融資管理中心成立，同時組建濟南市國有資產運營有限公司，之后根據具體項目，又相繼成立了濟南市城市投融資管理中心(濟南市城市建設投資有限公司)、濟南市西區投融資管理中心(濟南市西區建設投資有限公司)、濟南市舊城改造投融資管理中心(濟南市舊城改造投資運營有限公司)、濟南市小清河投融資管理中心(濟南市小清河改造投資有限公司)等4個市直平臺，加上此前的歷下、市中、槐蔭、天橋、歷城、長清等6個區平臺，搭建起一個投融資平臺體系。但來自歷下和歷城城建公司的說法稱，除了各自區屬公司同屬一個平臺“娘家”之外，其他區與區、區與市的公司之間并無關聯。

　　于克說，濟南城建公司歷經濟南市房地產開發總公司等階段后，于2009年引進綠地集團轉企改制，并注冊成立濟南綠地泉景地產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濟南市城市建設投資有限公司與濟南市國有資產運營有限公司合并，成立濟南城投集團。市直平臺多歷改革，但是區一級的城投公司則囿于體制制約進入一種困境。于克所說的制約在于政策方面——區屬部門沒有土地規劃審批權限，“干活都是在區里，行政審批都是在市里，形成矛盾。”

　　歷城城建公司的李姓副總也在盼政策，他說當年“騰籠換代”通過政府之間交往，他們搞過一塊地，一直在保留著，如果能在規劃、設計和土地轉讓政策上開綠燈，他們將一舉翻身。但這在于克看來是不可能的，現在已不是當年劃撥土地的時候了，要想承建開發必須重新走土地出讓和規劃手續，而一出讓就是進入市場競爭，這對已負債2個多億的公司來說無法完成。“這塊地在他手里等于廢了”，于克搖頭說。

　　但是于克寄望的土地規劃審批權限下發，并由此通過平臺融資實現經濟收益的想法，恐怕也行不通。今年2月，財政部等四部委發出《通知》，規范土地儲備和資金管理。其中包括，今年開始各地不得向銀行舉借土地儲備貸款、對現有土地儲備機構進行全面清理等。這意味著政府融資職能被剝離。

　　日前，記者從濟南市直4大平臺內部人士處了解到，目前，市直4大平臺尚未接到剝離政府融資職能的明確通知。公開的新聞報道則顯示，2014年3月19日，“2014年濟南市城市建設投資有限公司公司債券”成功發行，當時的評論稱這標志著我市推進市場化改革、創新投融資方式和多元化融資取得新的階段性成果。

　　歷城城建公司的李姓副總說，如果走向市場，他們就只剩下倒閉一途。“區里面在調整，單位也在調整，都不好說。”就此，作為其“娘家”的歷城區建委則表示，區里現正就城建公司的轉型商討指導意見，但還沒正式出臺。“最終肯定由區里來定。”歷城區建委一趙姓主任說。

　　12月9日，在全市工作務虛會上，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王文濤也談到了投融資體制改革的問題，他提出，要推動全市投融資平臺整合，變按區域劃分為按功能劃分，使平臺設置更加科學合理。并且，要推動機關事業單位的經營性資產脫鉤，分類注入相關平臺，推動平臺做大做強。

　　12月18日，在經三路195號，曾經濟南市槐蔭區房屋建設綜合開發總公司所在的三層辦公樓已改成了一家賓館，老板娘說此地易主已有十五六年了，她只知道這座樓曾是他們開發的。

　　曾經的輝煌

　　上世紀80年代

　　全國大中城市掀起城市開發熱潮(濟南市一級及各個區均由政府或區建設管理局、房管局出資，成立一家城建開發公司和房屋開發公司，編制為事業單位，專門承擔城市建設和住宅開發任務。)從1984年至1992年前后，濟南共成立城投公司13家，業內稱為“老13家”

　　(為了解決資金來源，政府給了“以房養路 以路帶房”的政策。以歷城城建公司為例，當時就開發過七里堡小區、銅件廠小區、電筒廠小區、花園小區、將軍小區、環東佳苑小區、杏林苑小區等眾多住宅項目)

　　如今的沒落

　　1999年，新土地法施行，國家放開住宅房地產市場，單位福利分房也改為以住房補貼形式，曾經壟斷的政府開發平臺遭遇市場的沖擊。

　　(以歷城城建公司為例，大約從1999年以后，幾乎再無業務——截至2011年底，實質性業務已所剩無幾——2012年，自身現金流有限的歷城城建公司開始拖欠利息，這揭開了違約的序幕。齊魯銀行因此提起了訴訟。——2013年，齊魯銀行發布當年年報，披露歷城城建公司3507萬貸款本金違約，并欠息高達613萬元。——截至今日，公司負債已超過兩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