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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下午,77歲的高耀潔一身黑衣出現在眾人面前,胸前的紅絲帶煞是惹人注目。 這位走在中國預防艾滋病一線整整8年的老人,用一雙小腳揭開了欲說還休的艾滋病肆虐內幕。一提起艾滋病,她就滔滔不絕。 在來到濟南的兩天中,她的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向人講述與中國艾滋病有關的人與事、景與情。她雖然在37年前就被切除了五分之四的胃,并且患有肝硬化,但她和善慈祥,精神矍鑠,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她有些沙啞的聲音時而低回,時而高亢,無不透著對艾滋病泛濫的憂慮和對防治前景的期待。 她在她的新書《一萬封信》上寫下的四個字表達了她自己的心聲:仁者無畏—這是她送給一位年輕女記者的扉頁贈言。 “我不是‘民間防艾第一人’” 記者(以下簡稱“記”):您是什么時候發現第一例艾滋病病人的? 高耀潔(以下簡稱“高”):我本來是一名婦產科醫生,1996年4月在對一名病人回診時,我發現她患上了艾滋病。出于對病人的同情,我決定要搞清楚是什么讓她患上這種病的。起初,我并不知道問題會這么大(感染及發病人數之巨、危害之大、“防艾”路之兇險),否則,我也沒有勇氣踏進來。 媒體把我稱為“中國民間防艾第一人”,并不合適,我不是“第一人”。早在1995年,周口血庫的王淑平大夫就發現血庫里的血帶有艾滋病病毒,是她喊出了“防艾第一聲”,她才是“第一人”。 “誰承認血液傳播誰就是好人” 記:您此次來濟南,主要想告訴大家什么問題? 高:我想告訴大家,你們以前從一些資料上看到的情況與我調查所得到的結論是不同的。我不否認性接觸、吸毒、母嬰傳播等幾種途徑可以傳播艾滋病。但是,以前的公開宣傳中,過分強調了性接觸、吸毒、母嬰傳播。 有一個教授,原來說91%的感染者和病人是通過吸毒傳播的。春節前,他又說是63.9%,春節后,他又把這個數字變成了63.7%。我不知道他這個數字是怎么得來的,但是和我調查的結論有很大差距。 我接觸“防艾”已有8年,走過十幾個縣(市),幾十個鄉(鎮),幾百個村莊,見過數千名感染者和病人,從實踐中發現:這些病人絕大多數是“血禍”(賣血和輸血)所致,只有少數是通過其他途徑傳播的。 記:為什么您的結論和以往的宣傳差距這么大? 高:因為有些人并沒有到一線實地調查,而有些人則是在故意隱瞞真相。我所在的省1995年左右就興起了“血漿經濟”,一時間,成立了230多家“合法血站”和數不清的非法血站,有些血站就是一臺小拖拉機上放一個離心機和幾個反復使用的膠皮管子和針頭。采血后只要血漿,把紅血球分離出來后,輸還給賣血者(稱為“單采”)。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原地區的一些鄉村,賣血成了一種生存方式,公路上站滿了搭車進城賣血的農民,像趕集一樣成群結隊去賣血。“血漿經濟”讓一些人發了財,他們當然不愿意把真實情況反映到上面去,而農民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現在好了,國家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最近,我從雜志上看到,國家有關部門已公布72.6%的感染者和病人是通過血液傳播的。承認這樣一個事實(血液傳播是艾滋病最主要的傳播途徑),是最大的新聞。國家已經承認了,但許多地方政府還舍不得承認。誰承認誰就是好人。 “要斬斷非法采血的黑手” 記:您認為當前“防艾”最緊迫的任務是什么? 高:斬斷非法采血的黑手,打掉他們背后的保護傘。要實事求是,對癥下藥,不打擊非法采血,就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艾滋病帶來的災難,比二戰還厲害。你這邊不停地救助艾滋病人,那邊還在不斷地制造新艾滋病人,啥時候是個頭兒?很多地方發放安全套,以為這樣能“防艾”,我看發安全套不如發饅頭,讓賣血的人有飯吃。 記:現在,非法采血還那么猖獗嗎? 高:仍然很嚴重。艾滋病絕不是河南的“專利”,十幾個省份都這樣,只不過這些地方的黑蓋子還沒有被揭開。就在前兩天,天津的兩名記者到我家里,我告訴他們某省的三個縣非法采血的事情,他們還不信,去采訪后,服了———這些地方是在晚上12點以后,天亮之前采血。只有化裝成農民,親自去賣血,才能了解到真實情況。 “我這個年紀死了也不可惜” 記:您從事“防艾”事業已經有8年,聽說您在這8年間遭遇許多阻力? 高:要講這些,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我為“防艾”奔走之初,一位領導找到我的大女婿:“別讓老太太再到處喊了,鬧得跟地震似的。”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后來,我走到哪里幾乎都有人跟蹤,還有人告訴我家里的電話受到了監聽。 我到大學里去做報告,某部門對我揭露艾滋病泛濫真相極為不滿,竟然向人家學校黨委宣傳部誣告我和國際人權組織有聯系。 這些事現在沒有了。不過,在一些當地政府不讓去的地方,還仍然有這樣的懸賞:如果誰能發現有人調查艾滋病,發現一般人每人獎50塊錢,發現我獎500塊錢。 記:您怎樣看待這些困難和阻力? 高:我遇到的這些困難,總比別人死差遠了。我現在這個年紀,什么也不怕,死了也不可惜。 “人讓錢淹死太虧了” 記:您從事“防艾”事業的資金來自何處? 高:主要是我的獎金和稿費收入。迄今為止,我已獲得5次國際大獎,領到3次,獎金大約為100萬元人民幣。這些錢我用來印發宣傳資料,資助別人,費用已超過100萬元。這次出版的《一萬封信》,我沒有要稿費,而是要了書,送給大家。我的《艾滋淚》和《艾滋實況錄》兩本書也很快就會出版。 記:有沒有人資助您? 高:有。但是,我不要錢。 一個人倒臺只有兩種原因:一個是女人,一個是金錢。女人對我來說是不可能了,可金錢就有很大危險。有人要給我捐款,我堅決不要,我說給我破衣裳可以,錢我不要。我要那么多錢干什么?破衣裳我可以救濟那些買不起衣服的人,錢卻可以淹死人。一個人被錢淹死太虧了。可是,現在許多人做了錢的犧牲品。那些游醫、野醫,利用艾滋病詐騙病人的騙子,還是人嗎? 在老家,我沒有5代以內的血親,可是一個人給我打電話:“姑姑,別老管別人的孩子,管管咱自己的孩子吧。”原來,他的孩子沒考上學,想當兵,他認為我和中央領導認識,想讓我走走關系。還有一個開美容廳的親戚,想讓我給他投資,讓人哭笑不得。我對他們說:“我的錢是用來救助艾滋病病人的。你們要是都得了艾滋病,我就給你們辦。” “女兒因我受牽連” 記:8年“防艾”路,最大的失是什么? 高:最大的失,是我兩個學醫的女兒因我受到了牽連。二女兒本來在婦產科,可是單位今天讓她干這個,明天讓她干那個,沒有正兒八經的活兒,好在她敢說敢做,生存能力特別強。小女兒丟了河南一家醫院的工作。 記:那您為什么還堅持做下去? 高:我的孩子是孩子,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我的孩子還沒有生存危機,而別人的孩子在零下2度還穿著單褲。這個問題,我不做,對不起祖先和子孫。 “下一步要專打‘黑洞’” 記:您接近80歲了,“防艾”事業您還要做多久? 高:永不停息,死而后已。現在倒底有多少賣血的,誰也不知道。我年事已高,生命開始“倒計時”,我想把這些問題搞清楚。 記:您下一步有哪些打算? 高:這個工作,我越做越傷心,血頭依然作祟。以后怎么辦?我很尷尬,也很無奈。我的工作重點已有轉變,前段時間是救助艾滋孤兒,現在大呼“非法采血是艾滋病泛濫的主要根源”。 下一步,就要專打“黑洞”———那些政府不承認的,還不被人知的非法采血點。打“黑洞”很困難,需要水平和勇氣。 記:您的年齡還適合做這些工作嗎? 高:我這里已成為一個艾滋病信息的集散地,我得到線索以后,就物色人前去調查、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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