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各位好，歡迎關注中國教育臺和新華網聯合制作的2010年“兩會”進行時訪談節目，您可以通過中國教育臺的衛星一套和新華網網絡視頻在線收看。大家都注意到了，剛剛公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發展規劃綱要用了整整一個章節的篇幅來規劃學前教育，與此同時溫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的時候也提出了要加強學前教育建設，那么在哪些地方來加強學前教育呢，那么今天我們就請到了代表委員和我們一起來關注這個問題，他們分別是全國人大常委，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朱永新，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學前教育系教授劉焱。非常歡迎兩位的到來，學前教育作為基礎教育重要的組成部分呢，一直受各方的關注，但是我們注意到由于受種種原因，近年來學前教育越來越不能滿足廣大家長的需要。
全國人大常委，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朱永新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學前教育系教授劉焱
我注意到去年“兩會”的時候，代表委員提了議案一共是33份，就是關于入園難的問題，到底有多難，我們準備了圖片來看一看。這張照片是去年北京豐臺的一所幼兒園附近，廣大家長為了給孩子報名是徹夜搭賬篷在路邊排隊。這個是安徽滁州，家長們也是在門外等著。還有一個漫畫說明了幼兒園入院費已經快趕上大學的學費了。我想問一下朱代表，現在這兩個問題是不是已經足夠證明學前教育存在的基本問題了？
朱永新：應該說最終反映了人民群眾比較關心的學前教育的兩個問題，當然問題還遠遠不止這兩方面，比如說教育質量，教師培養問題，但是這兩個問題是群眾意見比較集中的。所以去年“兩會”提案中也有我兩份建議，我希望建立起以政府為主導的學前教育質量體系，我們希望學前教育爭取能夠走向免費的范圍。
“前所未有、破天荒的。真正把學前教育當成是我國教育事業的組成部分。”
主持人：劉委員是所有的委員中專門從事學前教育研究的，那么您認為學前教育現在有這么多問題，癥結是在什么地方呢？
劉焱：前幾年伴隨著大中型企業進行一些改革的時候，就把很多幼兒園推向了市場，政府在這方面還是投入不夠，就這樣造成了一些問題。
主持人：從根本上說還是幼兒園的資源不夠。兩位應該也注意到了在總理《政府工作報告》中說到加強學前教育建設，這個讓很多家長都非常的高興，您覺得應該從哪些方面加強呢？
朱永新：這個綱要是寫得非常清楚的，對數量有了要求，也就是要求到2020年全國基本普及學前教育。從管理的要求上，首先要提出了要遵循幼兒發展的身心規律，用科學的方法來教育。現在很多地方打著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的名義下，大量給孩子傳授那些知識性的東西。幼兒園發展的多樣化的方向，一個方向就是要積極發展公辦幼兒園，另一方面就是要積極扶持民辦幼兒園，建立成本分擔的機制，同時對家庭困難的孩子給予更多的免費支持。我理解的就是確立了幼兒教育的政府主導模式。其次就是制訂學前教育的標準準入制度和督導制度，就是進一步加強管理和規范，包括收費標準。因為現在收費也沒有一個部門很好地進行管理和規范。其次尤其提出了政府要支持農村學前教育的發展，包括留守兒童。所以我覺得這次的規劃綱要在學前教育上是很出彩的，有一個專門的章節，也是最近幾年來少有的。
劉焱：前所未有、破天荒的。我覺得這就是真正把學前教育當成是我國教育事業的組成部分。所以這次應當說規劃綱要令我們幼教界的老師看了以后都感到非常振奮。
主持人：兩位是從綱要的角度來看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那我們知道，今年是綱要的開局之年、奠基之年。那可以說今年我們對學前教育上做什么對未來十年的規劃是比較重要的。那總理在2010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加強學前教育，那劉委員覺得比如說2010年我們要加強的話會從哪些地方來作為抓手呢？
劉焱：我覺得應當說教育部在2010年的工作計劃里已經講得很清楚了。進一步把要制定學前教育分領域的規劃，因為還有很多東西要具體的落實，做一些更多的細則出來，這是2010年要做的事情，我也認為很多東西通過面向社會征求意見后，還要進行一些修改和調整。我認為規劃綱要里面，在今年一年當中，頭一件事情就是明確了政府職責，這個非常重要。
主持人：我們該怎么理解政府職責呢？他意味著從哪些方面政府要承擔起責任來？
劉焱：他第一句話就講，要把發展學前教育事業納入城鎮和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規劃當中去。我理解這句話：第一，這就明確了政府的職責，他把學前教育事業的規劃放到了整個社區建設當中了；第二，怎么樣去辦，辦幼兒園怎么樣布點也有一個合理規劃和合理布局的問題，這一點政府也是要統籌的，不是說隨便就在哪里辦一個。
好比說在農村，規劃綱要里面提出要大力發展鄉鎮中心幼兒園，但其實僅僅發展鄉鎮中心幼兒園還是不夠的，因為孩子不可能離家很遠地上學，他一定要在附近，他能夠走得到的地方去，那么他就必須還要注意發展一些村辦幼兒園。所以應當以鄉鎮中心為核心，輻射村辦幼兒園，以村辦幼兒園為節點，形成學前教育的合理化網絡。
所以我覺得今年農村是一個重點。那么我覺得從政府來講，首先要做好合理規劃的問題。這是我認為今年的重點，因為你要看看當地的資源是什么？應當怎么樣去布局。我覺得這是對政府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幼兒教育師資非常重要，依法落實幼兒教師的地位和待遇”
朱永新：除了規劃以外，我覺得還有幾件事情是需要做的：第一，教師的準備。因為現在很多地方的幼兒師范已經撤了，因為你接下來要達到普及一年或者有些地方要普及三年，那么最缺的就是教師。因為綱要里面對校舍的問題提出了一些處理意見，比如在農村利用小學附設一年，因為現在生源減少了，附設一年在小學里面就可以解決。也可以利用鄉校割據調整的過程中富余的房子、校舍來解決。所以我覺得硬件的問題可能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最主要的問題是教師的問題。所以我覺得在全國不僅要做一個區域的規劃，更重要的是教師培養的規劃也要抓緊做出來。
主持人：而且我注意到教師的待遇是很多學前領域的老師一直在反映的。
劉焱：對，所以今年我的提案就是幼兒園教師的待遇問題。因為在規劃綱要里面就提出要依法落實幼兒教師的地位和待遇，所以我也就此來提出一些建議。
因為現在我們大概有90萬幼兒專任教師，在這90萬教師當中，大部分是沒有編制的，也就是說沒有公辦教師身份的老師。如果我們按照依法落實幼兒園老師的地位和待遇的話，那么這批老師可能就不能享受到規劃綱要的陽光了。因為《教師法》確實規定中小學教師里包含幼兒教師，我們知道中小學教師的待遇應當是等同于公務員，但是現在其實能夠享受到這個政策的只有公辦幼兒園當中的有編制的老師。那其實在公辦幼兒園中的老師還有相當一部分是自聘人員，沒有編制的。所以，這部分沒有編制的老師，包括民辦幼兒園的老師，包括農村的老師，他們的收入都是非常低。
主持人：您的建議是？
劉焱：所以我認為首先這個提得很好“依法落實”，我們要依什么？教師法。這是非常重要的，還有民辦教育促進法，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法。
另外，在規劃綱要中還提出：要制定幼兒園教師的編制標準，這也非常重要。但是這個編制標準如果按照這兩者前后結合起來的話，他可能就是能夠擴大公辦幼兒園的編制，因為不可能把這個編制拿到民辦幼兒園，農村可能也很少。所以怎么樣解決老師的收入待遇問題，如果我們不給老師提供一個很好的收入條件的話，也留不住人，人家也沒有人愿意來當幼兒園老師，因為他們的收入差距太大了，沒有編制的老師的收入跟有編制的老師收入大概能差兩到三倍，他們一般也就一個月1500塊錢，這個收入大概保姆可能都比他們高。所以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因此我的建議就是這個一定要依法落實。
另外一定要打破體制的束縛，如果還在體制內的話，那其中大部分的老師的問題無法解決，所以我的建議就是能夠像中小學老師一樣，建立一個統一的職稱系統，按照職級訂立相應的職級工資，不管這個老師是在民辦幼兒園還是在公辦幼兒園，還是在農村，按照他的職級的話都可以拿這個工資，然后把這部分工資打入到幼兒園的辦園成本當中去。
“鼓勵非盈利的公益性的民辦幼兒園的大力發展”
主持人：除了幼教老師的預備之外，您認為還有哪些工作？
朱永新：前面我已經講了，十年的時間很短，十年的時間你要做到普及學前一年，有條件還要普及三年。那你既然做了這個這件事情就是政府的責任。作為孩子來說他想要進幼兒園，但找不到幼兒園就要找政府，所以政府為主導必須要建立起這樣的機制。而且這次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是把“加強學前教育”這六個字，是放在推進義務教育的均衡發展里面寫的。
主持人：您看出什么問題來了？
朱永新：那么說明學前教育不是義務教育，但是他是和義務教育有關系的準義務教育，或者說是以政府責任為主體的。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而這樣一來，我覺得很多地方政府恐怕還沒有準備好。
現在在比較發達的地區和城市，這個問題已經開始重視，或者說是初步得到解決。比如深圳去年政府就出臺了文件，明確學前教育是政府的責任，明確要盡快推進和普及學前教育，對綱要里面提到的這些東西，政府都做了一些部署。但是在大部分的農村，這個問題可能還沒有開始考慮。因為義務教育的普及才剛剛做完，下一步馬上就要做學前：第一，有沒有那么多錢；第二，有沒有那么多的教師；第三，管理也跟不上，教育行政部門過去都沒有管學前教育的。
所以今年我覺得作為教育部來說可能是抓緊做規劃，抓緊做部署，抓緊做各種戰略準備。因為有條件的地方，我覺得可以先試先行出來。所以我覺得對教育部來說應該先抓試點，抓出一個好的區域，特別是農村，今年你盡快先做著，我給你財政上的支持。所以接下來教育經費的增加，我覺得可能很大的一塊是要增加大學前教育去。
主持人：還有一點2010年大家可能也會關心比如規劃綱要中提出的給家庭經濟困難的幼兒入園有一定的經濟補貼，有沒有可能在2010年也會出臺呢？
劉焱：我理解這里面提了很多關于學前教育的問題，這其實都是相關的。大家注意到其中有一個積極發展公辦幼兒園，大力扶持民辦幼兒園，監利成本分擔機制，給家庭困難的孩子一定的補貼。所以我自己是這樣認為：地方政府在積極發展公辦幼兒園的時候，一定要明確為什么要積極發展公辦幼兒園。要明確公辦幼兒園的性質、地位。我認為我們發展公辦幼兒園一是辦好示范園，把我們的理想和政府的辦學方針貫徹下去。二是應當把公辦幼兒園面向中低收入家庭的惠民型的幼兒園，而不是說你有權有錢才能進來，所以如果還是這樣的話，剛才看到的照片上的情景永遠消除不了，而且低收入家庭也沒有地方去。所以既然你拿的是公共財政的錢，辦的是公辦幼兒園，一定有責任幫助政府來承擔這樣一個責任。所以你能夠提供一定的學額來解決低收入家庭孩子入園這也是一種補助，所以我認為補貼是有很多的辦法可以實施的。
朱永新：劉老師，您說的有一條我覺得規劃綱要里在修訂的時候能夠把它考慮進去。因為它只兩個主要的途徑還是不夠的，第一個是公辦，第二個是民辦，實際上我覺得還有第三條道路就是政府應該吸引各種慈善機構、工業機構、MGO組織乃至于企業來辦非盈利性的民辦幼兒園。我覺得這個實際上在國外這樣的幼兒園非常多，政府出臺政策，比如企業來辦幼兒園給你免稅、抵稅，MGO組織來辦政府給提供場所等等，這樣可以吸引很多人加入進來。僅僅靠政府是不夠的，短短的十年政府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財力，所以我覺得學前教育的發展要鼓勵公益性的民辦幼兒園的大力發展。
劉焱：對，我真的非常同意朱代表的建議。大力扶持民辦幼兒園也有很多的辦法，比如像上海就是政府購買民辦幼兒園提供的服務。如果小區里有民辦幼兒園，那么通過一定的質量考核，鼓勵他按同等質量的公辦幼兒園收費，你如果同意這個標準，政府就給你一個生源（音）成本是多少給你的補貼。這樣就直接使民辦幼兒園的收費標準降下來了，直接讓利給老百姓了。所以他實際上是有很多的辦法來大力扶持民辦幼兒園的。
主持人：那就是說作為規劃綱要開局之年，2010年的任務還是需要政府把這個規劃給做好，把自己要做的責任明確。
劉焱：對，就是你的區域里到底有多少資源，有哪些資源是可以利用的，還存在哪些問題？所以我覺得從政府的角度來說一定要做這些事情。
“學前教育如何送教上門？難度大過高等教育”
主持人：那剛才其實我們一直在談2010年作為規劃綱要開局之年，政府應該做哪些責任，從哪些方面加強學前教育建設，那兩位能不能展望一下未來十年我們學前教育有什么樣一個情景？
朱永新：正如綱要里面所寫的，我們基本普及學前一年教育，也就是說到了2020年的時候，我們全國城市、鄉村所有的孩子基本上可以得到一年的學前教育，那么在大部分的地區，或者相當多的地區有三年的學前教育，這是一個最基本的、最直觀的理解。我覺得在十年時間里能夠達到這個目標已經很不簡單了。
劉焱：我認為這個目標對于大中城市，尤其像北京、上海，沒有問題，現在已經實現這個目標，實際上北京上海已經實現了。難是難在哪里呢？農村。所以這對于中西部的農村，對于政府來說這是考驗政府行政能力的一個非常嚴峻的任務。你想他95%意味著大部分孩子都要納進來，那你在深山和比較邊遠地區居住的比較分散的像山區、牧區居住得很分散，怎么樣能夠送教上門？你也不能把孩子那么小弄過來寄宿，這是要考驗政府執行力的。
朱永新：他的難度比高等教育達到40%的難度還要大；比義務教育還要難。因為高等教育有一個上大學的人不斷縮小的問題，學前教育大部分是填補空白。過等教育大學都已經有了，要增加也不需要增加很多很多大學了，但是學前不一樣，因為學前絕大部分是在農村，至少我去過的像西部沒有學前教育，孩子一上學就是學。
劉焱：還有難在哪里呢？我覺得這里講“普及”，但是剛才講到大城市基本上這個目標已經實現。所以作為規劃綱要來說，它是一個全國性的指導意義的文件，所以它應該堅固欠發達和發達地區，所以應該兼顧普及和提高相結合的內容。即便在農村地區，它也有一個提高問題，因為現在很多地方說已經普及了學前教育，但是實際上普及的是低水平的普及，他就把孩子比如小學淘汰下來的一個教室的桌椅板凳，根本不符合孩子身材標準，找一個可能是試點制（音）的或者就是退休的小學老師根本不懂孩子，就圈起來了我叫圈養，這種圈養就是低水平的普及，所以綱要里面說要制定一個幼兒園的辦園標準，那么這個辦園標準到底是什么還要進行細致的研究。這是一個很專業性非常強的，因為你制訂辦園標準既不能是奢華的，而且是必須的，最基本的質量保障標準，比如教室里面應該配備什么東西。比如同樣是樂器，你是配備風琴還是配備鋼琴，顯然不能配備鋼琴，鋼琴就是奢華標準，對農村來說可能有一個風琴就很不錯了。到底應該花多少錢，提供什么樣的設施，所以我覺得錢怎么花好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好，非常感謝兩位。我們也希望標準早日能夠制訂出來。
有人說我們的學前教育是整個教育的短板，而農村又是學前教育的短板。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無論是政府工作報告還是規劃綱要都在為彌補這個短板而努力，感謝收看本次節目，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