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是農民出身,對莊稼、對下雨特別感興趣。” “我寫的一些東西,大多數是在60歲以后搞出來的。就我個人而論,在學術研究上,我的沖刺起點是在80歲以后。” ——季羨林
春節之前,我打電話給老同學馬景瑞,問起一代宗師季羨林先生的身體情況,并轉致節日問候。因為他們是同村老鄉,交往頗多,聯系方便。他動情地告訴我:“季老還在住醫院,不過,仍在不停地寫東西。”放下電話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既擔心季老的身體,又被季老的頑強斗志所感動。不知怎的,與季老三次交往的情景也在腦海里翻騰起來。 第一次拜見季老,是1997年春我在中央黨校學習的時候。按常理而論,在那個時期是不大可能做出“登學府、拜學者”這種優雅之事的。可偏偏就產生了要登門拜見季羨林老先生的想法,而且由于隔了幾天才能成行,還發了幾次急。現在回憶起那時的緣由,也許是“鄉情萌動”吧。我的故鄉距季老故鄉官莊不足二十里,同屬原清平縣,常常暗自高興:我們家鄉一帶出了一位大學問家。在我還是學生時就愛讀季老的散文,知道他是北京大學名教授,心底里就埋下一顆仰慕的種子。后來了解日漸增多,對他的道德文章十分崇拜。當時正身居中央黨校,近臨北京大學,多年渴盼拜見季老的欲望自然無比強烈起來。 然而,進入北京大學門口,馬上要見到季老了,心中卻又飄起一絲疑云,開始顧慮起來。學貫中西、聞名世界的學界泰斗,對我這個素昧平生的老鄉能歡迎么?及至見了面,經陪同的臨清老鄉一介紹,季老就緊緊握住我的手,好久不松開,還親熱地問起山東及家鄉的情況,我那不必要的疑慮也就煙消云散了。這時,我注視著他那樸素的裝束和慈祥的笑容,傾聽著他那“鄉音未改”的談吐,直覺得“一見如故”。他牽著我的手,走東間看西間,開開書櫥,翻翻書本,各個房間滿滿當當的藏書讓我眼界大開。他還告訴我:“在北大教授中,如果評‘藏書狀元’,我恐怕是當之無愧的。”“我的藏書都像是我的朋友,而且是密友。”我感到震驚,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藏書狀元”所藏之書足有幾萬冊吧,與幾萬冊書交上朋友,其愛書癡迷的心態也就可想而知了。第一次見面,季老的熱情、樸實、博覽群書,給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還是這一年的金秋十月,我有幸在聊城又一次見到了季老。10月9日,我到聊城忙公務,恰逢季老在聊城師范學院講學,算是一次巧遇。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就真的是老朋友相見了。一見面握手,我就激動地說:“季老86歲高齡了,還出來講學。”他微笑著說:“身體還好,只是眼睛剛動了小手術,看書、寫字費勁。”接著他拿出三本書,邊簽名邊告訴我:“這是最近出版的,送給你留個紀念吧。”我看著他那認真、誠懇的表情,看著他那工整秀麗的三行手書,眼眶里不禁濕潤了。想不到季老眼睛有疾,還堅持簽字,字還寫得這么好!當天晚上,在聊城地委的安排下,我們和季老共進晚餐。彼此沒有客套,也沒有多少對話,來往敬酒的一時川流不息。我陪伴季老,沒有離開餐室,看著季老一口一口吃下去,吃得香甜,十分高興。心想,季老愛吃家鄉飯菜,是他不忘故土,熱愛家鄉的表現,正如他不顧年老體弱和眼睛動手術的痛苦,來聊城講學,支持家鄉辦大學一樣。聽聊城師院的領導說,季老次日去臨清,還要回家鄉官莊給父母掃墓。晚飯后,我帶著一件新羊絨衫,送到季老住室。季老拉著我的手說:“謝謝,你還想得這么周到。”大約十幾天后,一位老鄉從北京風塵仆仆地趕來說:“季老特意給你寫了一幅字,讓我送來。”我看著季老書卷氣濃濃的書法,激動不已。季老的簽名書和墨寶,非常寶貴,我還沒來得及求,想不到這一次都得到了。我深深感到,季老是一個愛家鄉、重情義的人,是一個“性情中人”。 和季老第三次見面,是在臨清市慶祝季老90大壽的時候。2001年8月6日,是季老的90華誕。臨清市委、市政府把季老請到家鄉來,開展了多種祝壽活動。我榮幸地應邀參加了。這次陪季老兩天,朝夕相處,感受很深。我深深感到,季老的記憶力真是驚人。一見面他的第一句話是:“聊城那頓飯真好!”坐下來,憶往事,談友誼,話家鄉,季老一句接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連一些細節都記得很準確。我還深深感到,季老的身體硬朗健康,精力過人。季老在臨清4天的時間里,活動安排得滿滿當當,就拿6日這一天來說吧,早晨在50多本贈書上簽名,飯后參觀書畫展,接著參加祝壽茶話會,中午酒會,下午房間接待客人,晚上觀看文藝晚會,等等。從早晨4點起床,一直忙到晚上9點多鐘,連我們這些60歲左右的人都感到有點吃不消了,然而看上去季老并沒有多少倦意。應該說,讓我感受最深的,莫過于季老在祝壽茶話會上的講話了。季老沒有講稿,但講得很流暢、很深刻、很感人,不時贏得熱烈掌聲。比如他說:“我是農民出身,對莊稼、對下雨特別感興趣”,“人活著不是為了吃飯,吃飯是為了活著”,“只要活一天就干一天,就我自己來講,每天8小時還可以做到”,“道德文章,先講道德,然后再講文章,這是基礎,為人第一,學問第二”,“我們要提倡忠誠,把我們的‘忠誠’的道德核心發揚光大”,等等。我聽得入耳入神,心里不住地想:季老的感情多么豐富、真摯,季老的思想多么深邃、富有哲理,季老的人格多么高尚啊! 三次見到季老,時間有長有短,交談有多有少,但我都感悟到季老的人格魅力。季老在多種場合說:“我寫的一些東西,大多數是在60歲以后搞出來的。就我個人而論,在學術研究上,我的沖刺起點是在80歲以后”。我常常想,季老的光輝成就,不就是這樣取得的嗎?季老93歲了,身體不適,住在醫院里,“仍在不停地寫東西”,實踐“沖刺”的諾言,誰能不為之深深感動呢?我衷心祝愿季老健康長壽。
□ 王克玉
|
|
|
【發表評論】【關閉窗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