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莊,一個挖了1500年煤炭的資源型城市,終于在21世紀初不可避免地走到了資源枯竭的十字路口,當資源告急,這個因煤而生,又曾長時間因煤而興的城市該何去何從?
面對資源的枯竭,城市的“邊緣化”,2007-2010年,棗莊走過了這個城市歷史上最不平凡也最有意義的四年:城市轉型,破解成蝶,生死變軌!
在經歷發展煤化工、發展文化旅游、加快城市建設這“三大戰役”之后,如今棗莊已不再是很多人記憶里那個只能賣資源的城市,成為以煤化工為龍頭,以“二日游”為品牌,以改善民生為根本的符合科學發展規律的現代新城,而棗莊的四年轉型之路也成為資源枯竭型城市轉型發展的鮮活范本。
為深刻記錄棗莊不平凡的轉型之路,2010年8月底,大眾網記者深入這個城市,采訪當地黨政機關相關負責人、典型企業、普通市民、外地游客,并與棗莊市長促膝長談,完成兩萬八千字的調查報告,力圖真實呈現棗莊城市轉型的全過程、全思路,繪制一個資源枯竭型城市的“轉型樣本”。
國家統計局有關負責人列出五大病因:結構調整進展緩慢,服務業發展滯后,工業增長速度快于其它產業,工業中高耗能行業發展速度偏快;促進結構調整、技術進步和增長方式轉變的體制機制不健全,價格、稅收等經濟信號扭曲。高耗能工業發展較快,增幅回落有限,使能源消費仍處于較高水平;相關法律、法規、標準和管理制度不完善,經濟領域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的現象還廣泛存在;各方面的認識還不到位,措施還不得力……
當時,棗莊不少干部群眾也是憂心忡忡,憂慮有所不同的是:
“國家都一時半會兒都轉不過彎兒,棗莊就敢頭腦發熱說非轉不可?!”
“這些病因咱非但一樣不缺,至少還比人家多個資源即將枯竭的包袱!”
“又好又快、又轉又調本身就是一對矛盾,搞不好,書記、市長不掂掂‘烏紗帽’?!”
“棗莊的煤再采三五十年沒問題,說調說轉宜從長計議!”
一時間,懷疑與觀望糾結,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交錯,干部政績觀與科學的發展觀在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的腦海里交織。
國家宏觀調控的十大產業,棗莊就占了6個。這六大產業增加值又占了全市增加值的三分之二!
何去何從?決策者們面臨著歷史性的抉擇。
這一年,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迎來傳統節日春節了。2007年1月11日,棗莊市委書記劉玉祥、代市長陳偉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
受劉玉祥書記委托,從山東團省委書記崗位履新4個多月的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陳偉,同與會干部、市屬企業領導者開始推心置腹談形勢,實話實說亮家底,實事求是找出路。
在傳達中央將進一步加大宏觀調控力度,明確提出經濟發展要從“又快又好”轉向“又好又快”,突出在“好”上下功夫的發展理念之變后,時年41歲的陳偉說:“第一點,對棗莊來講,快是必需的。我們底子還比較薄,需要辦的事情還很多。如果不保持一個較快的發展速度,我們就不能很好地解決老百姓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第二點,好是前提,好是根本。為了快就必須好。沒有好,快也快不起來,甚至到處碰壁、寸步難行。過去我們可以通過拼資源、拼環境,不好也能實現快;但是現在國家實施宏觀調控,條件發生了變化,不好一定快不起來,也不讓你快起來。所以我們必須要好中求快……”
又好又快的出路何在?唯有轉方式、調結構!
他把國家宏觀調控政策的運用形象地比喻為提高“一個門檻”,拉緊“兩個閘門”。隨后,曾有威海市副市長工作經驗的陳偉,運用其工業自動化與經濟管理雙料博士的學術積累,結合前提調研工作,詳細闡述了棗莊如何才能邁過市場準入這道檻,通過信貸、土地這倆閘門。
數字,一組令人擔憂的數字。
讓我們看看產業政策對一座資源型城市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2006年國家幾個部委和省里對棗莊新開工項目進行了清理,屬于國家限制類的、受國家調控的72個,也就是說棗莊75%以上的項目是受國家調控的。這66個項目如果放在2007年就過不去。
2006年國家不受限、能夠保的28個項目邁過“市場準入”的第一道門檻,但是還有兩個閘門等著通過。“十五”期間基本上是有多少項目就可以供多少地,不管是批準、未批先用還是少批多用,都可以做工作。這期間,棗莊一共用了4萬畝地,平均一年供地8000畝。“十一五”期間,在宏觀調控情況下,國家一年給棗莊的用地指標只有3000畝土地,通過盤活存量一年還能搞1000畝,通過試點掛鉤一年又能搞1000畝,樂觀估計一年最多5000畝土地,一下子就減少3000畝。在這28個項目中,還要優先選哪些是國家鼓勵的,哪些是能給棗莊帶來稅收、帶來更多就業崗位、不帶來能耗環保負擔的好項目。面對土地這個閘門,這28個項目,2007年可能僅有一部分項目能過去。
即使通過了土地閘門的項目,后面還有一個信貸閘門在等著。銀行一定會讓金融資本去尋找國家鼓勵的最有前景的產業,而斷然不會和不符合國家產業政策、耗能耗水高、質量效益不好的產業結合。
那么,事關棗莊發展的幾個金融數據又是怎樣的呢?陳偉說:
新增貸款量反映了一個地區當年信貸的新增總量。
2006年棗莊新增貸款31億元,在全省倒數第一。就是跟和棗莊經濟水平相當、各項存款余額規模差不多的市相比,同樣的存款規模卻是放貸水平迥異。濱州新增貸款是128億元,比棗莊多將近100億元。日照新增貸款98億元,多了棗莊近70億元。就是與存款余額全省最少的萊蕪相比,其新增貸款也達到了52億元,比棗莊多21億元,貸款比棗莊多放了40%。
差距的表象是投資總量的,主因在產業資本不夠優秀,金融資本和產業資本在棗莊結合度不夠高。
銀行存貸比反映了一個地區資本流入流出的狀況。低于100%,就是流出;高于100%,就是流入。
棗莊新增貸款31億,新增存款59億,存貸比是59%。這就意味著41%的資金流出棗莊,流出了24億元。濱州存貸比是187%,流入了59億元。日照存貸比是151%,流入了33億元。濱州和日照成了資金流入地,相當于棗莊的錢給了他們用,幫助了別人發展。這說明棗莊存款的使用效率低。
信貸占固定資產投資的比例反映投資的水平,反映了金融資本和產業資本的結合程度。這個指標越高,表明金融資本和產業資本結合率越高,說明這個地區的金融資本非常活躍。
2006年,棗莊中長期貸款36億元,固定資產投資340億元,中長期貸款占固定資產投資的10.6%。如果加上其他市外銀行的信貸投入,銀行信貸對固定資產投資的貢獻率不到15%。全國、全省都在60%以上,棗莊不到全國、全省的四分之一。
金融是一個地區經濟發展的晴雨表,雖然問題表現在金融上,但癥結在于缺少好項目,歸根結底還是經濟結構不合理!
至于說要盡快調還是緩緩再說,道理也很簡單:國家不實行宏觀調控的時候,因為項目要到好的地方去,棗莊與發達地區的差距可能越拉越大。大家都在快跑的時候,他們的塊頭大,跑的速度肯定比棗莊快,那么與發達地區的距離會越拉越遠。只有在人家慢下來的時候,棗莊才有機會加快步伐趕上去!”
棗莊市委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劉玉祥語重心長地告誡與會干部:“在發展中調整優化經濟結構,是經濟發展的規律,必須遵循。前蘇聯的巴庫油田,對前蘇聯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在巴庫油田發展的過程中,沒有發展替代產業,資源完了,整個企業也就完了,現在的巴庫油田是一片荒涼。”
“按現在的預測,我市的煤炭資源已經探明的有15億噸地質儲量和14億噸可預測儲量,加起來29億噸,按照回采率達到50%,年產3000多萬噸計算,可以開采30—50年。50年以后,能給我們的子孫后代留下什么?到時候,土地塌陷了,資源沒有了,職工下崗了,老百姓怎么生活和發展?所以,我們要有可持續發展的理念,給子孫后代留下點資源,留下點產業……”
就是在2007年經濟工作會議上,棗莊市委、市政府旗幟鮮明地提出:突出調整結構和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在宏觀調控中搶抓發展機遇!
就在這一年,棗莊市委、市政府毅然做出城市轉型的重要戰略抉擇!
四年回頭看,一位參加當時經濟工作會議的干部不無慶幸地告訴記者:“多虧當時未雨綢繆、果斷決策,再晚一年,正趕上2008全球金融危機波及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