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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曉亮

1928年5月3日,日軍入侵濟南,制造了慘絕人寰的“濟南慘案”。民國時期津浦鐵路賓館所在地,便銘刻著“五三慘案”的悲慘記憶。它也是濟南開埠百年的見證,國學大師胡適、印度詩哲泰戈爾、國民黨外交部長黃郛等名流要人的下榻之所。
濟南開埠百年的見證
在館驛街西口、緯一路西側,坐西朝東,有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德式建筑。在四周林立的高樓中,它顯得有些落寞。不遠處的胡同,是不停叫賣的商販和腳步匆匆的行人,沒有人停下腳步欣賞它,更沒有人靜下心來閱讀它。
“這座樓,年歲可是長了,日本鬼子來的時候,它當過水牢呢……”樓前幾位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對這所已經成為“養生會館”的老樓,依稀還有幾分唏噓。
它就是民國時期津浦鐵路賓館所在地。1937年后,該樓成為日本特務機關駐地;抗戰勝利后,又成為國民黨濟南警備司令部所在地。
濟南市考古研究所所長李銘說:“這座建筑是濟南現存的為數不多保存完好的德式建筑之一,沒有毀于戰火,實在值得慶幸。”
時間退回到1904年,德國議租膠澳以后,膠濟鐵路即將全面通工。時任北洋大臣直隸總督的袁世凱和山東巡撫大臣周馥,于這年的5月1日給光緒皇帝上了一份奏折。奏折稱:“濟南本為黃河、小清河碼頭,現在又為兩路樞紐,地勢扼要,商貨轉輸,較為便利。亟應在濟南城外自開通商口岸,以期中外咸受利益。”
1907年,“津鎮鐵路”上馬,原計劃修到江蘇鎮江,后來因故修到浦口,故易名“津浦鐵路”。這座1908年所建的德式建筑,最初為津浦鐵路北段總局駐濟辦事機構所在。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鐵路建設指揮部。
1912年11月,津浦鐵路全線通車。到了第10年,隨著津浦鐵路駐濟辦事機構撤銷,這座建筑改為“津浦鐵路賓館”。
功能轉變后的這座精美考究的樓房,由于離車站很近,交通方便,成為一大批名流要人的下榻之地。
胡適與泰戈爾:“這家賓館,只有少數可比得上它”
1922年10月9日,第八屆全國教育聯合會在濟南召開。時任北大教務長的胡適應邀出席。他到濟南的下榻地點,就是津浦鐵路賓館。
胡適在日記中寫道:“這家賓館,開張不久,建筑還好,陳設也很好,在北京只有少數可比得上它。”
10月11日晚上,胡適在賓館給北大校長蔡元培寫了一封長信,記述當天會上的見聞和感受。13日下午,學制修正案審查會第三次會議由城內移至津浦鐵路賓館召開,已被印刷好的胡適所擬草案成為這次會議上代表們討論的底本。
17日上午,全國教育聯合會通過了胡適等人提出的《學制修正案》。這是中國現代教育史上影響最深刻的一次變革,它徹底放棄了沿襲日本的舊學制,轉向英美學制,也就是將小學7年改為6年,將中學4年改為6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即“六三三學制”。
這座百年建筑見證并記錄了這次深刻的教育變革。
1924年,津浦鐵路賓館又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印度著名詩人泰戈爾。

泰戈爾的濟南行
這一年4月,泰戈爾去往北平演講途中增加了南京、濟南兩站。4月22日清晨,他抵達濟南火車站。徐志摩擔任隨行翻譯和接待陪侍。山東省教育廳領導及濟南各校校長專程前往車站迎接。他們下車后,就乘坐馬車去了津浦鐵路賓館。
據1924年4月25日的《大公報》記載,22日下午4點,泰戈爾在山東省議會舉行演講。晚上6點鐘,濟南各校校長在鐵路賓館宴請泰戈爾、徐志摩等人。
對于當時這座賓館來說,接待泰戈爾可謂最高的榮耀。
1928年的“櫻花公館”
1928年5月6日早晨,兩匹快馬倉皇逃出舊督辦公署(今珍珠泉大院),出南門,奔西南,來到黨家莊車站。這兩位,一位是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介石,另一位是外交部長黃郛。作為總司令的蔣介石,這次竟然連軍裝都沒顧上穿,只穿著白色內衣。
1928年的濟南,可謂血雨腥風,黑云壓城。
5月1日拂曉,北伐軍占領濟南。中午,交通部路政司長趙幼梅到達濟南,住進津浦鐵路賓館。下午,接管了膠濟鐵路管理局。
2日,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乘專列從泰安抵達濟南,在都署舊址、濟南珍珠泉大院設立總部。晚10點,外交部長黃郛應召到濟,因一時沒有旅館,只好住在津浦鐵路賓館。和他同住的還有外交部特派交涉員蔡公時等人。
這樣,津浦鐵路賓館就住滿了交通部、外交部的接收人員。
3日上午9時,駐守濟南的日軍槍擊北伐軍。震驚中外的“五三慘案”爆發。蔣介石急派黃郛到日本領事館交涉,卻被日軍扣押,好不容易得以脫身。
黃郛返回津浦鐵路賓館后,駐賓館的衛隊已被解除武裝,黃郛被趕到樓下。他趁日軍翻箱倒柜、搶劫外交官員財物時,帶隨員逃出,與蔣介石倉皇離開濟南。

津浦鐵路賓館舊照
而離開津浦鐵路賓館、與日軍交涉的蔡公時則被日軍“削下鼻子,割去雙耳,挖去雙目”。這是“五三”慘案中最為悲慘的一幕。
此后,隨著時局的變化,這座建筑幾度易手。
1937年日軍占領濟南后,這里成為日本人的特務機關駐地。
據《濟南日特機關罪行錄》記載,日本人把它叫作“櫻花公館”,其任務是組織蒙古軍,在官扎營后街的殺人集中營“新華院”活動。地下室則被當做日本特務的水牢。當時流傳一首血與淚的民謠:“新華院,新華院,它是陽間的閻王殿,也抽筋,也挖眼,有時還叫狼狗餐。想活命,如上天,只有進去沒有還。”
抗戰勝利后,這里一度成為國民黨警備司令部所在地。濟南解放后,這座建筑被部隊接管,一度作為山東賓館,后來成為濟南軍區第四招待所。一直延續到現在,被產權單位當作酒樓使用。那段風云變幻的歷史,逐漸在觥籌交錯中淹沒,在推杯換盞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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