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審編輯：魏鵬
責任編輯：王曉亮
一個在產床上疼到半死的產婦身高1米61，挺著大肚子是如何爬上高達1.13米，寬為0.7米的窗臺上墜樓的，即使產婦情緒失控要跳樓自殺，醫生、助產士、護士當時在干什么？媒體梳理時間表發現，19時26分，產婦再次回到待產室；20時00許，產婦墜樓。榆林產婦生命中的最后半小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8月31日，陜西省榆林市發生待產孕婦跳樓身亡的事情。連日來，醫院和家屬雙方的說法各執一詞。大家關注焦點多是誰阻止了產婦的剖宮產手術。但是我們不是更應該關心當產婦劇痛難忍之際，醫院有沒有對患者盡到了進行積極、專業、主動診療的義務？如果有，為什么產婦會跳樓？如果沒有，理由是什么？是家屬10小時前的簽字嗎？
事件發酵過程家屬和院方各執一詞
9月1日，華商報發布“榆林27歲待產孕婦墜亡”消息，迅速引起關注。
3日，榆林市第一醫院官方微博發布《關于產婦馬XX跳樓事件有關情況的說明》，稱事發當日上午10時許，產婦進入待產室。生產期間，產婦因疼痛煩躁不安，多次強行離開待產室，向家屬要求剖宮產，主管醫生、助產士、科主任也向家屬提出剖宮產建議，均被家屬拒絕。
該聲明還強調，“該產婦跳樓身亡的根本原因與我院診療行為無關，我院對產婦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哀悼和同情，對顛倒黑白、意圖利用跳樓事件謀求不當利益的造謠者表示極大憤慨并保留依法維權權利。”
3日，死者丈夫網上發布聲明推翻院方說法。文中稱在產婦提出剖宮產要求時，作為家屬自己已經同意，但醫院醫生說孩子馬上就要生了，不需要剖腹產。
當重重疑點轉向醫院，9月6日凌晨，院方再發聲明，提到產婦兩次下跪求剖腹卻遭家屬拒絕。并強調順產決定乃是產婦和家屬在入院后一道做出并簽字。聲明稱，因有產婦對家屬授權，當產婦要求轉而實行剖宮產時，醫院只能遵從家屬做出的決定。
當天，死者丈夫及其他家屬接受采訪，否認下跪并曝光短信等自證夫妻、婆媳關系正常。
目前，公安機關鑒定，初步排除他殺，屬自己跳樓身亡事件。馬某的主治醫師在該事件發生后，已經被停職了，目前正全力配合警方調查。
家屬知情同意書，是10多個小時前簽的字
9月1日凌晨榆林一院《關于8·31產婦跳樓事件有關情況的再次說明》中，對究竟是誰拒絕剖宮產做了釋疑。分別有產婦夫婦在產前簽署《產婦住院知情同意書》，簽字、按指紋確認順產意愿；《護理記錄單》記載產程中家屬三次拒絕記錄； 監控視頻中產婦與家屬溝通被拒絕等。
然而對于醫院的說法，產婦的丈夫延壯壯接受媒體記者采訪時說，目前網絡上傳出的《產婦住院知情同意書》上，兩行簽字分別是8月30日產婦馬某剛住院時，以及8月31日上午產婦進入產房之前簽的。
“剛住院的時候，醫院給產婦作了檢查，說胎兒比較大，順產可能會比較困難，問我們是選擇順產還是剖腹產。當時，我們的提議是能順產就順產，不能順產就改為剖腹產。”延壯壯告訴記者，當時他還擔心，如果選擇順產，中途如果順產有難度，還能否改剖腹產，因此，他特意詢問了醫生，“醫生說，可以改。”
延壯壯表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家屬優先選擇順產，并在《產婦住院知情同意書》上簽下第一行字，“情況已知，要求經陰道分娩，諒解意外。”
8月31日上午8點左右，產婦馬某向延壯壯提出，肚子很疼。“等醫生來了之后，我告知醫生產婦肚子疼，并再次確認，如果順產不順利能夠改為剖腹產，所以還是優先選擇順產。”延壯壯表示，此時他才簽下《產婦知情同意書》上第二行字，“情況已知，要求靜滴縮宮素催產，諒解意外。”
8月31日20時，產婦從5樓跳下。
另外，關于這份《產婦知情同意書》，有媒體人士指出，那是產婦剛入院時的通知單，不是事發當天的，是個初步診斷；通知里很清楚地表明，按照當時的情況，院方寫的是擬靜滴縮宮術催產，就是擬順產， 這也和初步診斷內容一致（沒有剖宮產指征）。既然那份知情同意書里院方都是按先順產的計劃，試問患者家屬怎么可能不照著寫下“情況已知”？所以，院方真正需要出示的核心證據，不是那張通知單，而是院方事發前明確提出過剖宮產的迫切性和必須性的證據；患者家屬在產婦跳樓前的最后一段時間，仍然拒絕剖宮產的證據。
延伸調查：
濟南生娃，產婦本人簽字最有效
濟南一家三甲醫院產科醫生接受齊魯晚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是否需要剖宮產要根據孕婦及胎兒的情況決定，“產科有行醫指南，什么情況下進行剖宮產手術我們會根據指南及當時孕婦的情況決定。”
根據其多年產科從醫經驗，通常情況下，選擇順產還是剖宮產，產婦、家屬及醫院都能夠達成一致，“如果孕婦確實需要剖宮產，院方會要求孕婦和家屬同時簽字。”如果遇到孕婦要求剖宮產，而家屬不同意的情況，院方會負責和家屬溝通。
“大多數情況下溝通后家屬都會同意，如果家屬堅持不同意，這時我們會邊準備剖宮產手術邊做家屬的思想工作，畢竟涉及到兩條生命。”該產科醫生表示，如果最后家屬仍然不同意，產科會上報醫院，請醫院做決定。
“如果產婦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完全可以自主決定是否要進行手術，而且本人簽字是最有效的。”省城另一家三甲醫院產科醫生表示，所有需要手術的患者都要簽署‘手術知情同意書’，規定由本人或其經授權的直系親屬來簽署，像剖宮產手術可以由產婦自行簽字同意，臨床實踐中，這樣的產婦并不在少數。
不過，為了避免產婦無法自行做決定，一般在分娩前醫生都會找家屬談話讓其簽署《授權書》，被授權人與產婦簽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授權書》一般由產婦丈夫或者父母來簽。
有醫生在其朋友圈中表示，很多醫生誤解了家屬簽字，以為只有家屬簽字了才算是授權。其實就算家屬拒絕，如果產婦要求剖宮產，也應該按照產婦的意愿的。然而這家醫院卻沒有執行。他同時也遺憾地表示，如今醫鬧逼得一些醫生在危急時刻考慮的是如何不惹上醫鬧，而不是病人本身。
律師說法：分娩方式是人身權利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醫院提供的《護理記錄單》中，除了記載產程中家屬三次拒絕外，還有產婦的兩次“堅決要求剖宮產”的請求。
對此，微信公眾號南風窗發表了《產婦跳樓事件中對授權書的誤讀》，稱產婦在意識清醒、行動自如的情況下，完全可以自行決定是否接受剖腹產。
“選擇順產還是剖宮產，是關于人身的權利，醫生已經給了建議方案，產婦意識完全清醒，和醫生達成一致，家屬卻堅決反對時，應該以產婦本人的意見為準。”山東統河律師事務所律師楊統河表示，即便是產婦此前已經簽署了委托協議，但是和財產類合同不同，關于人身權的協議可以隨時撤銷。因此，在此次事件中，醫院應該尊重產婦本人的意見。
如果產婦已經意識不清醒，在緊急情況下，家屬堅持不愿意簽字，該怎么處理呢？楊統河表示，根據今年10月份即將生效的《民法總則》最新規定，在無償條件下，為了他人利益，善意人未取得對方授權而采取行動，即使造成損失，也不承擔責任。
“而在有償服務中，善意行為人應該承擔過錯責任，即只有善意行為人有過錯時才需要承擔責任。”楊統河表示，有償醫療服務應該適用這個規定。“緊急情況下，家屬不簽字，為了病人生命安全，醫生也可以進行手術，如果最終手術失敗，但是醫生在治療過程中沒有過錯，則不必承擔責任。”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陳曉麗 王小蒙 見習記者 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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