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審編輯：魏鵬
責(zé)任編輯：石慧
進(jìn)入深秋，天氣轉(zhuǎn)涼，每天只有中午時分的陽光最為溫暖。每當(dāng)這個時候，省城南部某大型新建小區(qū)的小廣場，總會成為孩子們的樂園。在家憋了一上午的小朋友終于有機(jī)會出門肆意地跑鬧玩耍，就連躺在嬰兒車?yán)锏男殞毸坪跻捕猛饷娴目諝庖脖燃依餁g暢。
打眼望去，這些在廣場上撒歡的孩子身后，鮮有年輕父母的身影，絕大多數(shù)都是孩子的奶奶或姥姥。歌詞里唱著，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然而，當(dāng)孫輩接連出生，很多老年人那原本節(jié)奏緩慢的生活，就沒那么從容了。為了子女和孫輩，他們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有的從外地雙雙來濟(jì)，有的需要和老伴長期分居，也有很多濟(jì)南本地的老人，退休后重新到兒女家“上崗”……
退休十年帶了四個娃
“現(xiàn)在天冷了，怕凍著孩子，也只有天好的時候能出來這一小會兒�！苯衲�68歲的信廣蘭推著嬰兒車?yán)锟?個月大的孫兒，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接到報喜電話說兒媳婦懷上二寶的那天，也有這樣明亮的陽光。
去年秋天，信廣蘭正在商河老家，和幾個老姐妹曬著日頭聊家常，孫兒曉瑞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奶奶，奶奶，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曉瑞興高采烈地說，媽媽懷孕了。
曉瑞是信廣蘭的長孫，8年前，曉瑞出生后，信廣蘭就來到濟(jì)南市區(qū)幫忙帶曉瑞。一年多后，大兒媳有了孩子，她又過去幫忙帶娃，直到孩子上了幼兒園。而曉瑞的這個電話，意味著信廣蘭要再次加入帶娃大軍的行列。眨眼間，5個月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在兒女家?guī)兔蕖?/strong>
“我退休十年，看了四個孩子了！都說生二胎要么有錢，要么有人，我們不幫忙不中啊！”李玉梅操著一口河南口音，在老人們聊天時各種各樣的方言大雜燴中，還是比較明顯。
李玉梅工作的廠子效益不好，所以在50歲那年就早早退了休。本來找了家廠子打零工貼補家用，結(jié)果沒幾個月，兒媳就懷孕了。小兩口平時都上班，她白天就在兒子家?guī)兔春⒆�，直到小孫女上了學(xué)。這樣每天到兒子家“上班”的生活，維持了6年。
女兒研究生畢業(yè)后，和女婿落戶濟(jì)南，兩個外地人能扎下根來本就不易，生孩子時就沒舍得花錢請月嫂。女兒生了老大后，她和親家母兩個人輪流帶了一段時間，后來，因為丈夫查出肝癌，她才回了河南老家。結(jié)果，女兒家老大還不滿三歲，老二就出生了。
六七十歲的老人身體常吃不消
大寶三歲多，二寶剛一歲，由于兩個孩子年齡差距太小，李玉梅每天的生活，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雞飛狗跳”。
每天早上6點，李玉梅就起床了，稍微收拾一下家里便開始忙著做飯。一家人起床吃飯，女兒上班時順便送大寶去幼兒園，她就要在家喂二寶吃飯。由于二寶正是學(xué)走路的年紀(jì)，所以照看起來費心又費力�！艾F(xiàn)在看著什么都好奇，一會兒要摸插座，一會兒要爬茶幾，必須時刻緊盯著，就怕自己一不留神讓孩子磕著碰著�！�
中午時，李玉梅會推著二寶出門曬一會兒太陽，順便買個燒餅，回家簡單湊合一頓飯。直到下午兩點鐘，二寶開始睡午覺，這是李玉梅每天唯一能感覺輕松的時刻�？墒�，這樣的時刻維持不會太久，下午大寶一放學(xué)，家里就會哪兒哪兒都是玩具，兩個孩子“亂騰得不像話”。
一整天下來，李玉梅早就筋疲力盡，總是早早上床休息�！爸皫Ю洗蠹覀z孩子從沒覺得這么累，人不服老不行啊，這年紀(jì)大了，身體就是不如以前了！”她說，她有時候甚至想，早知道是這樣，就不讓女兒生老二了。
跟李玉梅比，信廣蘭帶娃的生活要輕松一些�！袄隙芎脦�，吃飽了、喝足了，就自己躺著玩�！毙艔V蘭告訴記者，由于老大已經(jīng)上小學(xué)了，周一到周五中午吃小飯桌不回家，她的任務(wù)就相對簡單一些。每天早上起床給一家人做好早飯，晚飯兒子兒媳回家后再一起張羅。
可即便這樣，她這一天也會感覺累得慌�！笆畮啄甑念愶L(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了，這些日子有點腫，坐久了就起不大來�！彼笙ィ槐扔彝却忠恍Ｋf，之前也吃了不少藥，布洛芬、強的松等藥物已經(jīng)不起作用了，一般過兩三個月，就去注射一種藥性更強的藥物來緩解疼痛。
都說孩子的大運動發(fā)育是“七坐八爬”，信廣蘭也擔(dān)心，再過段時間，二寶要學(xué)著爬、學(xué)著走路，本來腿腳就不太好的自己，是否還能應(yīng)付得來，“希望孩子能夠等等我。”
記者了解到，如今生二孩的主力軍主要集中在75后、80后，他們的父母很多都已年過花甲，有些甚至已經(jīng)70多歲了。于是，力不從心，成為很多老人談及帶二寶心得時常用的詞。
因帶娃半路夫妻散了伙
這段時間，信廣蘭經(jīng)常會接到老伴的電話，問她什么時候能回家。此前，她也曾想過，讓老伴一起來濟(jì)南幫忙帶孫子，可老伴實在不習(xí)慣城里的生活，電梯不會用，因為不習(xí)慣用馬桶，早上起床還要下樓步行幾百米去找公廁，她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有時，城里這個小家的熱鬧，讓信廣蘭愈發(fā)惦念獨自守著一個院子的老伴，“晚上吃完飯，只能看看電視，連個抬杠拌嘴的人都沒有，老頭子該多憋得慌！”
如今，李玉梅沒有這個煩惱，因為她沒有老伴了。其實，丈夫病逝后，也曾有人給她介紹過一個老伴。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兩人感覺還不錯，就請了兩家親戚喝喜酒，算是走到了一起。結(jié)果，女兒去年生老二時，恰好趕上秋收時節(jié)，李玉梅跑來濟(jì)南照顧女兒月子，沒能幫對方干活。也許是這個舉動讓對方失望了，等她伺候完女兒月子回到老家，對方便和她提出了分手。
雖有不滿，但李玉梅也接受了�！芭畠鹤屛乙院蟾�，反正我也老了，跟著她比跟著兒媳婦自在�！庇谑�，本來并沒打算幫女兒帶老二的她，就在濟(jì)南長住了下來。
與外地來濟(jì)的信廣蘭和李玉梅相比，家在濟(jì)南的王建國夫婦雖然彼此陪伴，卻也一樣沒了自己的生活。
老兩口退休前都是教師，退休后，兩人有空到廣場上跳跳舞、溜溜彎，不出門時約上朋友搓搓麻將，趕上合適的機(jī)會就報團(tuán)出去旅旅游，日子過得好不愜意。女兒家老大出生后，起初是孩子的奶奶幫忙帶，可婆媳間小摩擦不斷，在女兒的要求下，他倆就正式“上崗”了。
前年，外孫開始上小學(xué)，老兩口終于松了口氣，恢復(fù)到了剛退休時的生活。結(jié)果，生育政策調(diào)整后，女兒女婿決定再生一個。盡管他們百般不情愿，還是不愿意女兒受委屈，只能又來帶孩子。只是，這次女兒搬到了如今的小區(qū)，而老兩口住在十多公里外的洪家樓附近。由于女兒家住房面積有限，老兩口只能起早貪黑，每天坐公交車穿越半個濟(jì)南城。
畢竟年紀(jì)大了，奔波太辛苦，不久前，老兩口用大半生的積蓄，在女兒家所在的小區(qū)買了一套房�！坝惺桌细璩f‘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時間的時候我卻沒有錢，可是有了錢的時候我卻沒時間’，就像我們，年輕時候忙工作沒時間，不能享受生活，等退休了以為可以享清福了，結(jié)果被孩子拴住了�，F(xiàn)在又買了房，我們是既沒時間也沒錢啦……”
出人出錢出力也有不愉快
為了孩子，老人和兒女長期住在一起，因為育兒觀念、生活習(xí)慣的不同，矛盾糾紛時有發(fā)生。每天帶孩子曬太陽的時間，也是這些帶娃老人相互吐槽家長里短的好機(jī)會。
“那天我給孫女蒸了雞蛋羹，用勺子放了一點鹽，結(jié)果被孩子她媽看到了，嘗了一口說太咸，直接倒進(jìn)了垃圾桶。鹽都不給吃，那飯有滋味嗎？”老家濰坊的韓秀芬，因為這一碗蛋羹，生了好幾天悶氣。
韓秀芬今年65歲，因為兒媳生了二寶來幫忙。兒子小家的日常菜錢她自己出，每倆月回老家一次還會捎錢給兒媳花�？稍谵r(nóng)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她，生活習(xí)慣與從小在城市長大的兒媳多有不同，即使出人出錢又出力，性格直爽的兒媳還經(jīng)常數(shù)落她的不是。
尤其是育兒方面，兒媳告訴她，要給娃穿尿不濕不能穿開襠褲、六個月前不要給孩子喂水、第一口輔食要吃米粉而不是米湯、喂飯要坐在餐椅上千萬不能追著喂……“本來孩子就貪玩不愿吃飯，哄著她玩的時候趁她不注意塞一口，她也會吃，不然就得餓著了……”韓秀芬很委屈，之前她靠祖輩的那些言傳身教帶大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如今放到孫女身上，卻經(jīng)常被兒媳指責(zé)“不科學(xué)”。
“婆媳本來素不相識，因為緣分進(jìn)了一家門，多多相互理解就好了！”在婆媳問題上，信廣蘭看得很通透，“咱就是來看孩子的，只要他們好，咱的任務(wù)就完成了�！�
其實，不只是生活習(xí)慣本就不同的婆媳會有矛盾，在照顧孩子的問題上，王建國也常和女兒發(fā)生分歧。大寶想出去找小朋友玩，王建國不放心，總想跟著一起去，可女兒認(rèn)為孩子應(yīng)該從小就學(xué)著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孩子鬧脾氣，他總想拿點零食去哄，女兒卻阻止他說他縱容孩子……
不過，在王建國看來，這些育兒觀念的差異都可以克服，畢竟都是為了孩子好。他更揪心的是聽見女兒女婿吵架，“這唯一的女兒就是我和她媽的心頭肉，有時聽見女婿對女兒說話聲調(diào)高了，我們也會心疼半天，但是作為老人，我們也不能每次都跳出來維護(hù)女兒……”
然而，縱有太多的疲憊、委屈和郁悶，這些老人都在帶娃路上堅持著�！艾F(xiàn)在孫女除了爸爸媽媽，唯一會喊的就是奶奶，有時候感覺她和我比和媽媽都親！”說到一天天長大的孫女，韓秀芬終于露出了笑容，聽到孫女奶聲奶氣的那聲“奶奶”，她就感覺一切都值了。 （應(yīng)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皆為化名）
（生活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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