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A在哭泣:觀眾持續減少、收視奇跡不再、贊助商裹足不前、媒體追捧F4、足球寶貝在狂舞--我們為什么移情別戀:沒有升降級、世界杯后遺癥、假球黑哨、球員劣行、垃圾比賽--我們在品嘗豪賭世界杯的苦果:取消升降級,中國隊升入天堂,聯賽下到地獄--讓現在警示未來:沒有觀眾、媒體和資本的傾情投入,何以支撐中國足球的未來
記者周文淵評述 在盛夏的暑氣中,甲A進入了嚴冬。幾乎所有的參與者都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某種寒氣,并作出本能的反應:逃離甲A,至少是離得遠點。根據足協統計,觀眾上座率已經跌至職業聯賽的最低點,與1996年的峰值比較,跌去了近40%,以中央電視臺為代表的電視轉播收視率下跌幅度大體相當。
體育營銷理論告訴我們,球迷是足球產業最核心的資源。1996年,甲A現場觀眾人數達到平均每場24300人,吸引了各種足球資本蜂擁而入,那是甲A最好的時期。可惜,此時甲A并沒有趁勢打開體制的、技戰術的和市場營銷的瓶頸,反而被假球黑哨、被紊亂的賽制、被國家級球隊在國際大賽上的慘敗搞得元氣大傷。從那時起,球迷人數持續下降,至今年前17輪平均只有15000人,意味著足球資源在不斷流失,以此為平臺的足球產業開發也必然陷入一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境。
甲A總贊助商國際管理集團(IMG)的由盈轉虧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以至于它也要采取極端措施,挑動部分甲A俱樂部群起革足協的命。更早的時候,贊助足協杯的飛利浦集團,因不堪投入與產出的長期不成正比,已經退出了職業足球。
中國職業足球的風生水起,說白了是由以IMG為首的海外資本與以央視為首的國內媒體聯合撬動的,現在,據悉IMG已經放話,如果一直賠錢的話,那么它也可能選擇退出。媒體方面,央視與中國足協的冷戰已經演變成熱戰,連續兩年,央視都斷然封殺甲A前幾輪的報道。從央視的角度看,甲A已經失去了前幾年的獨特魅力,收視率的下降、廣告客戶的減少都促使它在與足協的談判中采取更加強硬的立場。
紙媒體方面,原來在體育報道組合中處于與國家隊并重地位的甲A風光不再,從世界杯到反黑,再到現在熱烈追捧“F4”留洋,什么都可以沖擊號稱聯賽為本的甲A報道,在連番沖擊中,甲A成了雞肋。
從宏觀的角度看,甲A步入嚴冬已是不爭的事實,而且還沒有進入最嚴峻的時刻。微觀方面,像觀眾人數減少、資本開始觀望和抽離、媒體轉移報道重點等不利因素對俱樂部經營帶來的沖擊有一定的時滯性和差異性。上海申花曾經被公認為甲A最成功的俱樂部,但今年,俱樂部面臨球隊成績與俱樂部經營雙雙大滑坡的嚴峻局面。由于對該隊成績嚴重不看好,年初招商時,往年趨之若騖的廠商大都打起了哈哈,但俱樂部在購買外援等方面的支出卻創了紀錄,于是,這家曾經是中國唯一盈利的俱樂部今年可能遭遇巨虧的尷尬。
在申花提前進入嚴冬時,幾年來一直混在甲A的國安俱樂部卻時來運轉,從球場入座率來說,甚至可以稱為自1996年后的最好時期,平均上座率達到了33000人,而它的胸前、背后和袖口三項廣告收入合計達3000萬元以上。就成本而言,單場最低票價5元,14個主場套票僅50元,這樣的定價必虧無疑。但是,球迷有了,各種廣告和贊助就會滾滾而來,在總體上,國安還能狠賺一筆。
不過,價格競爭從來是低層次的競爭。支撐國安局部牛市的根本還是比賽,還是球員和教練,從1996年以來,國安隊第一次逼近了甲A冠軍寶座,隊中的“京城三少”在北京城人氣飆升,這才是國安的核心競爭力。申花的衰落、甲A的沉寂正是由于這些核心競爭要素的喪失。
拯救甲A,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純潔比賽,比如在賽制的合理性方面,比如要更多地遵從市場的規律而不是長官意志,還比如要給予球迷更多的尊重和回報,等等。其實,從普通球迷到像IMG、央視那樣的重要合作伙伴,雖然熱情大不如前,但并沒有選擇退出,他們在觀望,在等待甲A的復蘇。這表明,甲A還有機會,只是機會已經不多了。
年份觀眾總人數平均每場觀眾數平均觀眾最多平均觀眾最少
1994 2155000 16325四川(40000)沈陽(2200)
1995 3140000 23790四川(40000)青島(12200)
1996 3208500 24300山東(42200)松日(11600)
1997 2801100 21220四川(38180)宏遠(9010)
1998 3885000 21350大連(26000)延邊(17000)
1999 3623500 19900四川(28150)武漢(17450)
2000 3622000 19900大連(26000)延邊(11300)
2001 3241000 17807陜西(38700)天津(9850)
2002 1848130 15530北京(33500)青島(8900)
(注:1、2002賽季截止到第17輪;2、以上數據來源于足協網站) (周文淵)
鏈接1:俱樂部取消升降級太糟了
特約記者王印毅報道 當初拎著錢箱沖進“圍城”的尹明善如今顯然已經沒有了那股要做“足球尤伯羅斯”的豪氣,日前,代行父職的尹喜地在接受記者專訪時大吐苦水,在他們看來,中國足協隨意變更賽制從而導致甲A品牌貶值把他們的很多美好設想與艱苦努力都毀了。
TITAN:力帆涉足足球兩年了,你怎樣評價這兩年的酸甜苦辣?
尹喜地:我可以用六個字來形容,“醉過方知酒濃”,這兩年對我們來說,酸苦是主要的味道。
TITAN:你父親兩年前涉足足壇時曾放出要讓力帆三年內自負盈虧的豪言,如今距這目標還有多遠?
尹喜地:很遠。事實上,今年各家俱樂部除了實德靠賣孫繼海賺了錢外,其余沒有不虧的,如果中國足球的投資大環境不改善,不但是我們,全國所有俱樂部要想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自負盈虧都只是個夢。
TITAN:這是否意味著你們當初對形勢的估計過于樂觀了?
尹喜地:這不是我們的問題,我們當初接手時并不知道要取消升降級,而且還是兩年。當時我們認為,甲A的品牌已趨成熟,如果再加上世界杯的潤滑以及自己經營手段的更新,三年內實現收支平衡應該沒有問題。
TITAN:你的意思是說你們的計劃受挫于升降級的取消?
尹喜地:中國足球投資環境如何大家都清楚,雖然足協也逐漸意識到這個嚴峻的問題并作了不少努力,但取消升降級給各個俱樂部帶來的消極影響足以抵消所有的努力。
TITAN:能否具體談談?
尹喜地:取消升降級直接導致甲A的品牌貶值,你看全興今年的股權出讓才賣了多少錢,這是兩三年前根本難以想象的。升降級的取消使球迷對比賽喪失了興趣,從而使眾多商家停止了廣告投放,或者強行壓價。而且對今后的經營也有影響,畢竟不少商家是根據你降價后的品牌價值來作為自己投資依據的。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升降級的取消對于中國足球的災難性影響是長遠的,尤其像我們這樣處于中游的俱樂部。
TITAN:你父親說過,像力帆這樣的民營企業搞足球是在夾縫中求生,在升降級取消的大環境里,你們這兩年是如何經營的?
尹喜地:力帆玩足球與國安、紅塔、魯能這樣的國營大企業在起點上就不一樣,我們畢竟玩的是自己的錢,必須靠努力經營來爭取最大限度的降低虧損。應該說,這兩年在升降級取消的大背景下,我們能做到的經營手段都用上了,去年我們實際經營收入有2600萬,應該算很了不起了。今年難度大了,突出表現在前胸后背廣告上,我們不愿意降價銷售從而影響來年,所以這塊至少損失了500萬,但門票和場地廣告這兩塊值得驕傲,特別是門票,由于我們采取了多種營銷手段,如今已有400萬進帳,這個數字不比國安等俱樂部差。
TITAN:你們多次提出要打造“百年力帆足球老店”,現在會不會考慮有一天撐不住了就放棄?
尹喜地:在這里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退出是謠言。我相信投資環境會逐漸改善,特別是中超對我們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如果關于中超的設想最終能夠落實,那我們實現靠足球贏利的目標就不遠了。(王印毅)
鏈接2:贊助商有爭吵,更有信心?
特約記者冉雄飛報道 作為甲A聯賽的總贊助商,國際管理集團(IMG)在中國足壇可謂舉足輕重,近來關于IMG對中國足協極度不滿,不僅拖欠交付贊助費,且準備在合同期滿后退出中國職業足球的傳聞很多。然而,IMG人士對此類消息一概否認,用該集團中國區總裁王應權先生的話來說,“不做足球,我們在中國還能做什么?”
TITAN:取消升降級損害了贊助商的利益,據說有些贊助商以此為借口,拖欠部分贊助款,導致你們在與中國足協履約方面出現困難,是否真有此事?
王應權:誰說我們賴足協的錢?贊助中國聯賽,每年按照合同規定數字付給中國足協錢,我們從未含糊過。但具體操作是一個很復雜的過程,在這八九年的合作過程中,基本上沒有哪一次交費是完全準時的。由于數額太大,我們在資金運作上需要時間,但從來沒有賴賬過。
TITAN:是不是真的有贊助商因為聯賽質量不盡人意的關系而拖欠贊助款項呢?
王應權:當然有!取消升降級后,聯賽含金量明顯下降,世界杯后聯賽熱度再次下降,都是不爭的事實,贊助商有想法也可以理解,少數幾家贊助商甚至提出了賠償的要求。但作為生意,大家必須尊重合同。一些贊助商以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暫緩交款,這是商業活動的一部分,在中國做生意,這種事情你不應該陌生。
TITAN:你們在聯賽中的一些困擾,和中國足協交換過意見嗎?
王應權:IMG與中國足協的合作,總的來說是愉快的,但從來都沒有停止過矛盾,也經常吵架,我們必須考慮客戶的利益,而他們似乎只把商業因素當作工作中的一部分。即使這樣,我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要放棄,IMG在亞洲最大的兩塊市場是中國和印度,在中國,我們不會不做足球。
TITAN:那你個人對中國足球市場的判斷,是品牌在降低呢,還是有上升的空間?
王應權:我認為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對此我們集團也有信心,球迷對于聯賽的關注,會有起伏,有高峰,就會有低谷,比如去年十強賽成功之后,聯賽有很大的回落,雖然沒有今年這么大,但我們把它看作是一種正常的起伏。這幾年做中國的足球職業聯賽,我們實際上賠了很多錢,客戶們有很多不滿。但作為一種長線投資,我們不會因一時的低谷就放棄了。
TITAN: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們會不會出資為中國隊請外籍主教練?
王應權:以前請霍頓時,我們設了一個專門的基金,有一筆專款提供給中國足協。這次請外籍教練,如果是選中我們推薦的人選,我們會考慮資金上的支持。即使選中別人,我們也會有條件地予以贊助。
TITAN:那你們推薦的人選是誰?
王應權:這個我無法告訴你。我們的原則是,不管是國家隊還是甲A聯賽,我們只負責提出我們的意見和建議,但不要求足協一定要接受。
TITAN:去年國際上最大的體育經紀公司ISL破產,德國的基爾希集團也部分破產,你們是否也很擔心這一點?
王應權:我們對新興市場的開發戰略比較保守,當然也可以說是穩健。ISL在進入中國市場之后,步伐很大,他們贊助米盧和做中國之隊的一些項目開發,我們在招標前,就知道做不過他們,所以我們讓他們做。現在看來,這種穩健還是有道理的。對于中國體育市場的開發,我們既長線看好,又腳踏實地,對甲A也是,我們不可能不做,但也不會亂出牌。(冉雄飛)
鏈接3:足協受客觀因素拖累
記者張衛北京報道 盡管足協聯賽部尚未對第一循環結束后作出完整的總結,但對于聯賽降溫的事實,足協競賽部主任楊一民也深有感觸,他說:“今年聯賽的第一階段,每場觀眾約15000左右,相對于往年下滑得比較厲害,主要是兩方面的原因。首先,是世界杯的因素。由于世界杯給觀眾的胃口調得比較高,國內聯賽有很大差距,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球迷對甲A的熱情;其次,是天氣的原因。由于進入夏季之后很多賽區要么有雨,要么炎熱,造成觀眾到現場看球的減少。”
不過,楊一民并不認同是取消甲A降級導致了聯賽降溫:“從前15輪的比賽中看,隊員們在比賽中都非常積極,相比往年聯賽依舊十分激烈。要知道,2004年我們的中超聯賽就要啟動,今年聯賽的成績要和明年進行捆綁積分,8個中超名額爭奪十分激烈,所以我認為,下半年的聯賽會比上半年有所回升,這不僅僅停留在俱樂部和球員的層面上,觀眾的熱情也會因此而提高。”(張衛)
鏈接4:央視在降溫中堅持
特約記者冉雄飛報道 在1994年職業化改革初期,本著“先干后談錢”的原則,CCTV體育部以一種合作者的身份,介入了職業聯賽。隨著職業聯賽的迅速火爆,足協與央視在中國足壇的地位都發生了裂變,觀念和經濟利益沖突日益嚴重,近幾年,雙方已經多次圍繞電視轉播權爭持不下,須上級出面斡旋才能解決轉播糾紛。
對此,《足球之夜》負責人劉建宏認為,中國職業聯賽幾年來水平一直沒有真正的進步,卻是丑聞不斷,聯賽秩序混亂,再加上從去年開始取消了升降級,這幾大因素綜合在一起,已經動搖了本來就不牢靠的聯賽根基,原來的品牌價值是有泡沫的,因此足協要求大幅度提高轉播費缺乏市場基礎。央視甲A直播預期收視率為4-5%,即全國有5000萬以上的觀眾,但從來沒達到這樣一個水平。1998年前情況還令人滿意,但到2001年收視率下降到1.5%,今年更只有1.2%,而中國隊在世界杯上的三場比賽收視率高達27%,在這種情況下,央視不愿為甲A買單也就可以理解了。
中央臺在世界杯后重新獲得了聯賽的電視報道權,《足球之夜》也由此恢復了對甲A的全面報道,每輪聯賽除開現場直播一場甲A賽事外,還派出幾組記者到各賽區采訪。與其他媒體遇到的煩惱相似,擅長報道中國足球的《足球之夜》,很難找到合適的報道選題和方向,要加強報道數量和質量就很難了。但甲A畢竟是中國人自己的、要長期辦下去的職業聯賽,作為央視這樣的權威媒體,還是選擇了堅持的路線。(冉雄飛)
鏈接5:專家引進現代營銷術
更多地了解球迷。俱樂部應該了解自己的消費者:年齡、性別、職業、婚姻、收入、愛好等,這將為經營決策提供很大的支持。一般企業都會建立客戶資料檔案,以此作為產品設計、定價和營銷的依據,我們的足球俱樂部有這樣的客戶檔案嗎?
推展球迷協會。球迷協會不僅能帶來一大批鐵桿球迷(消費者),還為俱樂部了解球迷需求、和球迷進行溝通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窗口。推展球迷協會并不需要太多的投入,交流、見面會和慶功晚宴等活動及球票折扣會讓球迷得到極大的滿足。
強化比賽的價值和附加值。在足球產業鏈中,比賽水平的高低構成了產品核心效應,這是球迷消費的價值中樞,俱樂部要注意營造賽場氣氛,更好地滿足消費者的休閑娛樂等精神需求,NBA在這一點上做得非常成功。在產品附加值上,俱樂部可以采用多種方式促銷,例如比賽過程中穿插的舞蹈、抽獎和免費贈送活動,為球迷設計一些參與性節目,使得球迷得到更多的享受,從而上癮。
充分利用“偶像效應”。明星是俱樂部的營銷必殺技,許多球迷會因為一個球員而喜歡一支球隊。我國的俱樂部不善于包裝球星并發揮明星效應,也就不善于利用他們進行產品經營。讓球迷更多地接觸球員、了解俱樂部是培養球迷忠誠度的最好營銷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