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以農村題材走紅的電影導演,張藝謀近幾年在藝術上的成就有目共睹,本周五,他執導的《幸福時光》將在美國公映,這是張藝謀繼《有話好好說》之后的第二部城市題材影片。影片講述了發生在“幸福旅館”里的一段故事,甜蜜中蘊涵淡淡苦澀。
前不久,張藝謀親自到紐約為《幸福時光》做宣傳,受到了媒體的廣泛關注,在國內甚少接受媒體采訪的張藝謀在當地破例接受專訪,談論了《幸福時光》、最新武俠作品《英雄》以及中國電影業的現狀。這篇訪談用英文寫成,被美國各大娛樂網站爭相轉載。“平民三部曲”
記者:你能談談自己的影片風格嗎?
張藝謀:就我本意來說,我愿意嘗試不同風格、不同流派的影片,這是種很好的鍛煉。比方說,《幸福時光》是部現實主義作品,可以稱之為“悲喜劇”,而下一部《英雄》就是部功夫片。1998年到2000年這3年里,我拍了三部影片:《一個都不能少》、《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幸福時光》,我私底下愿意把這三部影片合稱為“平民三部曲”,因為它們的主人公都是普普通通的中國老百姓、都是社會上的小人物,雖然題材各有不同——《一個都不能少》像部紀錄片,《我的父親母親》有點像散文詩,而《幸福時光》是個喜劇。總的來說,我對這三部影片都比較滿意,但我知道,它們絕不會是我的終點,所以我開始導武俠片,可能我會花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這上面。
記者:你是怎樣的一位導演?能評價一下自己嗎?
張藝謀:我4歲時就能看懂電影了,小時候我看了很多不同種類、不同國家的電影。一直到今天,看電影都可以說是我唯一的、始終不曾改變的生活習慣。有些人生來就是干電影的,我從我看到的電影中領悟到這些人的存在,于是就跟在他們后面,照著學,照著做。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電影人,我前面有很多優秀的榜樣在教我。《幸福時光》的故事
記者:《幸福時光》拍攝得順利嗎?
張藝謀:《幸福時光》原先是中方投資拍攝的,但后來美國方面出了錢。之前我們和美國方面就有協議,也談了很長時間,但是我一直對《幸福時光》的劇本不滿意,不停地改,改了很久,協議也差點就泡湯了,但最后還是合作成功了。
記者:當初你是怎么選中這個題材的?
張藝謀:最初是原著的故事打動了我,一個退休的老工人和一輛報廢的公共汽車,這種關系很奇妙。后來老人決定開一家汽車旅館來賺錢,這個想法聽起來也很奇妙,但實際上,正是這一點反映了中國社會的一個現狀,那就是,每個人都在忙著賺錢,不停地想辦法賺更多的錢。后來,影片里出現了那個胖胖的繼母和那個小姑娘后,故事的性質就開始發生轉變了,從賺錢的故事變成了人際關系的故事,變成了內心情感的故事。而這種轉變反映的是我的一種思考。我總在想,今天的中國發展得這么快、什么都要講效率、講節奏,很多東西都跟從前不一樣了,但無論怎么變,維系人和人之間的真情是不能變的。我希望這種真情永遠也不要丟失。
記者:你有沒有想過在美國拍部電影?
張藝謀:沒有,從來沒想過。我不會說英語,對美國這個社會也完全不了解,我不去美國,因為我很清楚,在美國我根本拍不出好作品。《英雄》與《臥虎藏龍》
記者:你怎么比較《英雄》和《臥虎藏龍》?
張藝謀:李安是我的朋友,《臥虎藏龍》拍得很漂亮,我很喜歡,我覺得它的成功是個奇跡。《英雄》和《臥虎藏龍》是不一樣的,不能拿來作對比,我根本就不奢望《英雄》能取得《臥虎藏龍》那樣的成績。但是也并不是說完全沒可能,起碼我自己就認為,《英雄》會獲得成功。《英雄》是個大制作,財政預算超過了我之前的任何一部影片,達到了3000萬美元,我當然希望中國觀眾喜歡它,更希望獲得全球觀眾的認可。
記者:你對中國電影業的現狀怎么看?
張藝謀:中國電影業現在處境非常艱難,觀眾大量流失,產量大幅下降,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中國的電影人也經常會在一起討論電影業的現狀,討論怎么去解決這些問題,我本人也在盡力而為。可以告訴你們的是,我們會盡力拍好每一部影片,不論它是大制作還是小成本,這是中國電影人的職責所在。
記者:你以怎樣的視角看待你的電影?
張藝謀:我和我的同行們經常會揣摩:觀眾會怎么想?觀眾會怎么看?要知道,這種揣摩全部都是基于“我是中國人”這一點的,我用中國人的方式想問題,也用中國人的方式拍出這些想法,我的整個思維體系就是中國式的,目的只有一個:要讓中國人看得懂我拍的東西。我有兩個訣竅:一、深入到人和人之間細微的感情世界里去;二、保持我自己的個性,做到“人無我有,人有我特”。
記者:好像你的影片總喜歡選用女性做主人公?
張藝謀:電影人關注的是人類社會,我也不例外。我從來沒有哪部影片是只講男人不講女人,或者只講女人不講男人的,男女之間真摯、復雜的感情一直都是我關注的焦點。就拿《幸福時光》來說吧,雖然這部影片里沒有男女之情,但是有另外一種真誠、細致的父女情在里面。而下一部影片《英雄》雖然以功夫為主,但也講述了一個非常浪漫的愛情故事。電影與時代
記者:你覺得電影如何反映時代?
張藝謀:影片是由細節組成的,無數細節合在一起就能反映時代精神。你看一部20年前的老電影,很自然地,影片中的場景、人物還有語言就會把你帶回到20年前去。當時那個時代的東西不可能不在影片里留下痕跡,這些痕跡就告訴你人物處在什么政治地位、經濟地位還有社會地位,也告訴你他們在想些什么。電影就是這么神奇。《幸福時光》里,那些人最關心的是怎么賺錢,但是如果是20年前這就說不過去了,因為當時老百姓最關心的不是這個。
記者:你怎么看待中國電影業的審查制度?
張藝謀:審查制度是電影業的一個部分,具有很強的中國特色,這么多年來它的變化不大,估計今后也不會有大變化。把影片拿去“送審”是指劇組在拍一部影片之前,要從相關的政府部門那里拿到批文,批準了才能開拍,而等電影拍完后,還要把樣片送給他們看一遍,通過了審查才能公映。通常是先獲得你所在省的電影公司的批準,層層上報,最后由國家電影總局拍板。
張藝謀語錄
●《一個都不能少》、《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幸福時光》,我私底下愿意把它們合稱為“平民三部曲”,因為它們的主人公都是普普通通的中國老百姓、都是社會上的小人物。
●我4歲時就能看懂電影了,小時候我看了很多不同種類、不同國家的電影。一直到今天,看電影都可以說是我唯一的、始終不曾改變的生活習慣。
●我不會說英語,對美國這個社會也完全不了解,我不去美國,因為我很清楚,在美國我根本拍不出好作品。
●我的整個思維體系就是中國式的,目的只有一個:要讓中國人看得懂我拍的東西。我有兩個訣竅:一、深入到人和人之間細微的感情世界里去;二、保持我自己的個性,做到“人無我有,人有我特”。圖片說明:躊躇滿志的張藝謀說,我的電影是拍給中國老百姓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