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審編輯：魏鵬
責任編輯：王曉亮
一個高檔酒店內的封閉會場、一位西裝革履的“專家”、幾名對老年人噓寒問暖的年輕人，加上國內“某某權威協會”的冠名主辦，這樣的健康講座對獨居老人于鳳(化名)來說并不陌生。三年前，于鳳便迷上去各大會場聽健康講座，購買保健品。在她看來，這既是娛樂活動，還能買來健康。
近年來，網絡、電視、廣播、街頭廣告欄……保健品的廣告宣傳無處不在，其中虛假宣傳、夸大功效的現象十分普遍，老年人高價購買保健品上當受騙的案例也是屢見不鮮。可即便如此，仍有許多像于鳳這樣的老年人，堅信自己購買的那款保健品“不騙人”，也堅信“吃高價保健品能換來健康”。到底是什么原因讓這些老年人沉迷其中?那些打著“國家某某健康工程”旗號的活動是真的嗎?記者近日進行了調查。
圖安慰
一年聽上百場健康講座
75歲的于鳳是槐蔭區某工廠的退休干部。三年前，在單位組織的退休職工體檢中，她被查出患有慢性膽囊炎。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在小區跳廣場舞時被人介紹去一家五星級酒店聽健康講座。那一次，她因為聽講座獲贈了一袋紙巾和一瓶醬油。
“我記得那次是一個80多歲的老中醫講的，講了幾場后就開始推薦包治百病的神藥，去聽的人最年輕的不到60歲。”回憶起第一次接觸健康講座的情景，于鳳記憶猶新。她告訴記者，在查出生病后，健康講座曾像“救命稻草”一樣安慰了她的心靈。
于鳳的兒子兒媳平時工作繁忙，唯一的孫女在寄宿學校讀書，自從老伴去世后，陪伴她的只有悄悄流逝的歲月。“不想死，就用錢買壽命，想多活兩年等孫女長大。”1月5日，于鳳向記者展示了她在健康講座上購買的部分保健品。根據記錄，僅在2017年她參加的健康講座就有100余場，購買的保健品有9種，花費約1萬元。
2017年11月，上海市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發布的《老年人保健品消費調查報告》顯示，在上海市近七成老年人一年內購買過保健品，近四成子女認為父母有過非理性消費保健品行為，13.8%的老人自述保健品消費超過1萬元。在濟南，保健品廣告同樣充斥在老年人的生活中。參加保健品健康講座的老年人中，有不少人都有著“拿錢買命”的想法，正是因為這種心理，才給了一些商家有利可圖的契機。
信“權威”
核實信息真假能力欠缺
“我知道電視上曝光過保健品，現在我都是有選擇性地買，我覺得有些保健品確實不錯。”盡管于鳳的行為遭到兒子兒媳的反對，但在她的心中，吃一些保健品總比生病了去住院好。
三年來，于鳳已深諳保健品銷售的套路。“一些講座會利用國家政策來銷售保健品，也有些公司辦講座是以某某協會的名義來舉辦。”于鳳說，一些保健品銷售公司為吸引更多老年人，會利用“老年協會”、“健康聯盟”等看似權威的機構來主辦講座，而一般來參加講座的老年人沒有能力去核實真假。
在81歲退休老人孟斌(化名)的床頭柜上，擺放著幾盒“老來壽牌輔酶Q10多維軟膠囊”，這是他從健康講座上購買的保健品，這些保健品平均每盒價值1000元。退休前，孟斌是一名中學化學教師，對于藥品成分有研究的他，依然相信這款保健品能治好他多年的哮喘病。
1月6日一早，孟斌的手機就響起來，來電人自稱是“中國老年保健協會”的工作人員，邀請他去市中區銀座晶都的一家公司會議室去聽專家講座。這已經是孟斌起床后收到的第三個邀請電話，但奔著“中國老年保健協會”的名頭，孟斌決定去聽一聽。當天下午，記者以孟斌親屬的名義跟隨其前往一探究竟，但被工作人員以不滿55周歲為由拒絕進入。之后，記者就此事咨詢了中國老年保健協會，對方稱并未在濟南舉辦任何專家講座，也沒有在山東地區開展任何經營業務。
套路深
花樣誘銷迎合老人需求
在調查中，多位老年人稱自己有被保健品銷售人員以打親情牌方式推銷的經歷，有不少老年人不惜為此將大量養老金用于購買保健品。
與此同時，媒體上關于老年人保健品的負面報道此起彼伏，但由于監管漏洞，這些保健品銷售公司并未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不斷變換營銷方式，以迎合老年人的消費觀念。“負面報道越多，越有人去買，因為推銷方式變了。”于鳳稱，近半年來，她依稀能感受到保健品銷售“套路”的轉變：專家講座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視頻講座;銷售方式由打親情牌轉變為自愿購買;保健品由之前的打折活動轉變為買贈活動……
不強制推銷反而生意更加火爆，這些保健品公司究竟在玩什么套路?一位曾經從事保健品銷售的知情人士稱，一些商家會根據老人的生活習慣開發出各種各樣的誘銷方式，如在社區里發展老人來做產品的“托兒”，建立“社區營銷網絡”，通過熟人發展熟人，等等。一些商家還會在社區里搜集老人的詳細資料，一些退休金較高的獨居老人便成了商家的重點目標，用各種手段引誘其去聽講座，直到實現讓老人消費的目的。
莫輕信
名頭“高大上”并不可信
“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為惠及濟南老年人舉辦高科技講座，中華健康協會專家現場免費義診”，1月9日一早，于鳳等人便來到解放路一家酒店參加講座。雖然當時沒有推銷保健品，但隨后老人們又接到電話，對方表示還有一場高科技論壇，邀請老人們參加，如果是帶來新人參加，還會額外贈送護眼儀。
于鳳告訴記者，10日上午的論壇有近百人參加，可老人們隨后被告知有個保健品訂購會后紛紛要求離開，然而工作人員卻以提前走為由拒絕發放贈品，“好多人是奔著‘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的名頭和贈品才來的，現場的工作人員也不斷給大家介紹活動的公益性及主辦方，而且好多老人并不知道這是保健品推銷活動。”
“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到底是個什么組織?這次活動真是公益活動嗎?10日下午，記者聯系了中華健康協會，對方稱并未在濟南舉辦過任何義診活動，也未曾和“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有過合作。隨后，記者根據于鳳提供的線索聯系了一名自稱是活動主辦方的負責人，按照該負責人的說法，“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的總部在北京。記者登錄北京市社會組織公共服務平臺，在社會組織檢索一欄卻查詢不到這個機構，也就是說，“全國愛心助老健康工程聯盟”并非合法的社會組織，更不是什么“權威”機構。
各種針對老年人的騙局“亂花漸欲迷人眼”，老年人如何避免掉入“權威”陷阱?濟南市老齡工作委員會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認為，老年人在遇到保健品推銷時，不要輕信產品療效，在宣傳語中，如果出現與藥品相混淆的用語，含有不科學標示產品保健功能和適用范圍、暗示具有治療疾病等作用的內容都不可信;不要輕信權威推薦，一些非法保健品廣告假借國家機關或權威機構的名義，為產品療效做宣傳，還有的在廣告中帶有“國家認證”、“聯合國科技進步獎”等無法證實的內容，宣傳用語越“高大上”越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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